第三部 王者归来_卷五_第四章 刚铎围城(第3页)
“那么,您是不是期望我和他的位置互换?”法拉米尔说。
“是的,我确实这么期望。”德内梭尔说,“因为波洛米尔忠于我,不是巫师的学生。他会记得他父亲的需要,不会白白浪费幸运的赏赐。他本来会给我带来一件强有力的礼物。”
有那么片刻,法拉米尔的自制垮了。“父亲,我想提醒您,为什么是我在伊希利恩,而不是他。就在不久之前,您的看法至少在某个场合占了优势。是城主本人将那项任务交给了他。”
“那是我自酿的苦酒,别再去搅动它!”德内梭尔说,“如今我岂不是夜夜品尝着这杯苦酒,还预知了杯底的沉渣更苦么?而我现在发现果真如此。真希望事情不是这样!真希望这东西是来到我的手上!”
“你该感到安慰!”甘道夫说,“无论如何,波洛米尔都不会把它带来给你。他已经死了,死得光荣。愿他安息!但你却在自欺欺人。他会伸手夺取这东西,一旦得到,他必沉沦。他会自己占有它,而当他归来,你会不再认得你的儿子。”
德内梭尔的神色变得严峻冷酷。“你发现波洛米尔不那么好摆布,对不对?”他轻声说,“但我是他父亲,我说他会把它带来给我。米斯兰迪尔,你或许有智慧,然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办法是可能找到的,但既不会是巫师的罗网,也不会是愚人的草率。关于此事,我拥有的学识和智见,比你以为的更多。”
“那么你的智见是什么?”甘道夫说。
“足以察觉有两件蠢事不能做。第一,使用这东西极其危险。第二,当此关头,将它交到一个没脑子的半身人手中,带进大敌亲自坐镇的疆域——正是你跟我这个儿子干的——简直是疯了。”
“那么,德内梭尔大人他又会怎么做?”
“两者都不取。但是,他毫无疑问,绝不会将这东西置于奇险当中,而且所倚的只是个蠢货的希望。如果大敌重获他所失去之物,我们会彻底遭到毁灭。不,它该被妥善保存,隐藏起来,藏得极其隐秘。我说,非到万不得已,决不用它,但要把它放在他鞭长莫及之处,除非他赢得最后的胜利方得染
指。而那时无论发生何事,我们都不在乎了,因为我们都已经死了。”
“大人,你只考虑了刚铎,你向来如此。”甘道夫说,“但这世界上还有别的人和别的生灵,而且时光还要流逝下去。至于我,我甚至可怜他的奴隶。”
“假使刚铎陷落,其他人又要去哪里寻求帮助?”德内梭尔答道,“假使现在我把这东西藏在王城的地窟深处,我们就不会在这片昏暗中胆战心惊,害怕最坏的情况出现,我们也能不受妨碍地制定策略。你若不信任我能经得住考验,你就还不了解我。”
“无论如何我都不信任你。”甘道夫说,“我要是信任你,早就把这东西送来给你保管,省下我和其他人的一大堆苦恼。而现在听你说了这话,我就更不信任你了,就跟我不信任波洛米尔一样。慢着,你且别发怒!对这东西我连自己都不信任。即便这东西被当作礼物心甘情愿地送我时,我也拒绝了它。德内梭尔,你意志坚强,仍能在某些事情上控制自己,但你要是得到了这东西,它将会击败你。就算你把它埋在明多路因山的根基底下,随着黑暗增长,随着那些很快就要扑来袭击我们的更坏事物接踵而至,它仍会焚毁你的理智。”
有那么片刻,德内梭尔面对着甘道夫,双眼又是精光大盛。皮平又一次感觉到两人的意志在对抗,但此时看起来,两人的目光几乎就是刀来剑往,交锋时火花四射。皮平吓得哆嗦,深怕会有什么致命一击出现。但德内梭尔突然放松下来,又恢复了冷酷。他耸了耸肩。
“要是我有!要是你有!”他说,“这都是假设和空话。它已经进入了魔影,只有时间能证明,等着它和等着我们的是何种命运。等待的时间不会太久。在这仅存的时间里,就让所有以自己的方式对抗大敌的人团结一致,让他们尽力保持希望,等希望破灭,还留有刚毅,可支持着他们自由赴死。”他转向法拉米尔,“你认为欧斯吉利亚斯的防御军力如何?”
“不强。”法拉米尔说,“我先前说过,我已经派伊希利恩的兵力去增援了。”
“我认为还是不够。”德内梭尔说,“敌人的攻击,那里首当其冲。他们将需要一位勇敢的将领在那里率队。”
“那里以及许多地方都需要。”法拉米尔说,叹了口气,“唉,我那我也一样挚爱过的哥哥啊!”他起身,“父亲,能容我告退吗?”说完他身子一晃,歪靠在他父亲的椅子上。
“看来,你很累了。”德内梭尔说,“我被告知,你快马加鞭赶了很远的路,还遭到空中邪恶魔影的袭击。”
“我们别提他们吧!”法拉米尔说。
“那我们就不提。”德内梭尔说,“现在退下,尽可能好好休息吧。明日的需要将会更严峻。”
这时所有的人都向城主告退,趁还能休息的时候前去休息。户外是一片不见星光的漆黑。甘道夫寻路朝他们的住处走去,皮平举着一支小火把走在他身边。他们都没说话,直到进屋关上门。然后皮平终于拉住了甘道夫的手。
“告诉我,”他说,“有任何希望吗?我是指弗罗多,或者至少大部分是指弗罗多。”
甘道夫把手放在皮平头上。“从来就没多大希望。”他答道,“就像我被教训的那样,只是个蠢货的希望。当我听到奇立斯乌苟——”他顿住,大步走到窗口,仿佛他的目光能够穿透东方的黑夜。“奇立斯乌苟!”他喃喃念道,“我真不明白,为什么走那条路?”他转过身来,“皮平,刚才我听见那名字,心中几乎绝望。然而,说实话,我相信法拉米尔带回来的消息中包含着些许希望。因为情况清楚显示,当弗罗多仍然平安自由时,我们的大敌终于采取了第一步行动,公然开战。所以从现在起有好多天,他的眼睛会从自己的地界上挪开,在这边到处转。而且,皮平,我从这么远都感觉到他的仓促和恐惧。他比原来打算的更快展开了行动。他一定受了什么事的刺激。”
甘道夫站着沉思了一会儿。“也许,”他喃喃道,“也许就连你的愚蠢行为都帮了忙,我的小伙子。让我想想:大约五天前这个时候,他发现我们推翻了萨茹曼,取得了真知晶石。但那又怎样?我们拿它派不上多大用场,或者说不能用它而不被他知道。啊!我真纳闷。是阿拉贡吗?考验他的时刻近了。皮平,他实质上强大又坚定。他大胆又坚决,有能力自己拿主意,必要时敢冒奇险。有可能就是那样。他有可能用了晶石,向大敌展示了自己的存在,发出挑战,而目的正是为了刺激大敌采取行动。是这样吗?好了,等洛汗的骑兵来到,我们才会知道答案——如果他们没有来得太迟的话。前面可有糟糕的日子等着呢。趁我们还能睡觉时快睡吧!”
“但是——”皮平说。
“但是什么?”甘道夫说,“今晚我只准你说一个‘但是’。”
“咕噜,”皮平说,“天知道他们怎么会跟他搅在一起,居然还跟着他走?而且我看得出来,法拉米尔跟你一样,都不喜欢他要带他们去的那个地方。那里有什么问题?”
“现在我答不出。”甘道夫说,“不过我心里猜想过,在一切了结之前,无论是吉是凶,弗罗多和咕噜终究会碰面。但是我今晚不想说奇立斯乌苟。背叛,我怕会是背叛,那悲惨家伙的背叛。但必定是这样的。且让我们记住,一个叛徒也会背叛自己,做出他本来没打算做的好事。有时候是会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