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二_第六章 洛丝罗瑞恩(第2页)
他打开自己的随身小袋,取出一些枯叶。“这里还有一些我在风云顶附近采来的阿塞拉斯,虽说叶子干了,失去了部分药效。”他说,“把一片叶子揉碎了放进水里,用水清洗伤口,然后我来包扎。现在该你了,弗罗多!”
“我没事。”弗罗多不愿意让人碰自己的衣服,“我只需要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就好。”
“不行!”阿拉贡说,“我们必须检查一下,看看铁锤和铁砧给你造成了什么伤害。我到现在都很惊奇你竟然还活着。”他轻轻脱下了弗罗多的旧外套和短上衣,顿时惊讶得倒抽了口气,然后哈哈大笑。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件闪闪发亮如海面粼粼波光的银锁子甲。他小心翼翼地将它脱下,高高拎起,甲上的宝石如繁星闪耀,银环晃动,叮叮细响,声如雨落池塘。
“我的朋友们,都来瞧瞧!”他喊道,“多漂亮的一张霍比特皮啊,足可裹住一个精灵小王子!要是让人知道霍比特人有这种皮,全中洲的猎人可都要涌到夏尔去了。”
“而全世界猎人射出的箭,都会徒劳无功。”吉姆利说,惊奇地凝视着那件锁子甲,“这是件秘银甲。秘银哪!我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么漂亮的东西。这就是甘道夫说的那件锁子甲吗?那他可低估了它的价值。不过,这礼物送得好!”
“我常好奇,你跟比尔博那么亲密地关在他的小房间里,是在干什么。”梅里说,“愿老天保佑那老霍比特人!我真是空前地爱他。我希望我们能有机会把这事告诉他!”
弗罗多右边的胸胁处有一块发黑的淤青。他在锁子甲下还穿了件软皮衬衫,但有一处被金属环穿透,扎进了皮肉里。弗罗多被甩出去时,左半边身子撞到墙上,那里也有擦伤和淤青。当其他人准备食物的时候,阿拉贡用浸过阿塞拉斯的水给他清洗伤处。那辛辣的香气盈满了整个谷地,所有俯身吸入这水所冒的蒸气的人,都感到精神一振,又有了气力。不一会儿,弗罗多便感觉疼痛消失了,呼吸也不那么吃力了,不过接下来好几天他仍感觉浑身僵硬,一碰就痛。阿拉贡给他胁边垫上软布,包扎起来。
“这锁子甲轻得惊人。”他说,“如果你受得了,就再穿上吧。知道你有这么一件护甲,我心里很高兴。别脱下它,连睡觉时也不例外!除非命运引你去到一个你能安全休息一阵的地方,然而,只要你的使命尚未达成,这样的机会必然很少。”
远征队一行人吃过饭后,准备出发。他们熄了火,掩去所有痕迹,然后爬出谷地,重回那条路。才走没多久,太阳便落到西边高山之后,大片的阴影自山顶蔓延下来。暮色笼罩了脚下,迷雾从洼地里升起。东边远处,黄昏的天光淡淡地洒在遥远的平原和树林连成的朦胧大地上。山姆和弗罗多这时感觉好了许多,并且精神大振,可以快步前进了。阿拉贡带领一行人又走了将近三个钟头,中间只短暂休息过一次。
天已全黑,已是深夜时分。天空中有许多明亮的星星,但是渐亏的月亮要很晚才会出现。吉姆利和弗罗多走在最后,脚步很轻,也不开口说话,而是仔细聆听后方路上是否有任何声音。终于,吉姆利打破了沉默。
“除了风,什么声音也没有。”他说,“附近没有半兽人,要不我的耳朵就是木头做的。但愿奥克只把我们赶出墨瑞亚就满足了。或许那就是他们的全部目的,除此之外跟我们——跟魔戒——都没半点关系。不过,他们若要为被杀的头儿报仇,常常会追击敌人许多里格,直追到平原上。”
弗罗多没有作答。他看看刺叮剑,剑刃黯淡无光。但他的确听见了什么,或者说,他以为自己听见了什么。当暗影刚刚笼罩他们,后方的路变得昏暗时,他就再次听见了那急促的脚步声;即便是现在,他也听得见。他猛然转过身,发现后面有两个小小的光点——或者说,有那么片刻,他以为自己看见有两个小光点,但是它们立时滑向一旁,消失了。
“怎么了?”矮人问。
“我不知道。”弗罗多回答,“我以为自己听见了脚步声,以为自己看见了光——就像眼睛一样。自从我们一进墨瑞亚,我就常这么以为。”
吉姆利停下来,俯身到地。“除了植物和岩石在夜色中低语,我听不到别的声音。”他说,“来吧!我们得快点!其他人已经走得看不见了。”
夜风挟着寒意,袭上山谷迎接他们。一团广阔的灰影隐隐约约出现在前方,他们听见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无穷无尽,如同微风中的白杨树。
“洛丝罗瑞恩!”莱戈拉斯叫道,“洛丝罗瑞恩!我们已经到了金色森林的边缘。唉,可惜是冬天!”
夜暗中,那些树高高耸立在他们面前,粗枝伸展,如拱门般罩住了道路和突然奔入林中的溪流。在微弱的星光下,它们的树干呈现出灰泽,颤抖的树叶则显出一抹暗金。
“洛丝罗瑞恩!”阿拉贡说,“真高兴又听见树木间的风声!我们离墨瑞亚大门才五里格多一点,可是我们已经不能再往前走了。但愿精灵的美誉今夜能在这里保护我们不受后方追来的危险侵袭。”
“如果精灵当真还住在这里,在这个日渐黑暗的世界里的话。”吉姆利说。
“上次我自己的族人经过这里,回归漫长纪元之前我们的漫游之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莱戈拉斯说,“但是我们听说罗瑞恩尚未荒废,因这地拥有一种神秘的力量,能将邪恶阻挡在外。尽管如此,这地的子民很少现身,也许他们住在远离北部边界的森林深处。”
“他们的确住在森林深处。”阿拉贡说着,低叹一声,仿佛触动了心底某种记忆,“我们今晚必须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会再往前走一小段,直到树木环绕,然后我们再离开这条路,找个地方休息。”
他举步向前,但波洛米尔犹豫不决地站在原地,并未跟上。“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他说。
“你还想走什么更好的路?”阿拉贡问。
“一条寻常的路,哪怕要从刀剑丛中穿过。”波洛米尔说,“这支队伍一直被领着走奇怪的路,并且到目前为止都是厄运不断。之前,我们违背我的意愿从墨瑞亚的阴影下穿过,结果蒙受了损失。现在,你说我们必须进入金色森林,但是刚铎盛传这地极其危险,据说进去的人没几个出来,即便是出来,也没有谁安然无恙。”
“别说什么‘安然无恙’!但你若是说‘依然如故’,那么或许说出了真相。”阿拉贡说,“但是,波洛米尔,倘若在那曾经的智者之城中,人们如今毁谤洛丝罗瑞恩,那么刚铎的学识就衰微了。你想信什么就信吧,我们确实没有别的路走——除非你想回到墨瑞亚的大门去,或攀上无路的山脉,或独自沿着大河游下去。”
“那就带路吧!”波洛米尔说,“但这森林确实危险。”
“的确危险,”阿拉贡说,“美丽又危险。但只有邪恶,或那些带来邪恶之人,才需要惧怕这森林。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