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一_第十一章 暗夜白刃(第5页)
大步佬立刻扑倒在石圈的断墙后,拉弗罗多趴在他身边。梅里也跟着趴倒在旁。
“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但恐怕最坏情况出现了。”大步佬答道。
他们又慢慢爬回石圈边缘,从两块断石间的裂缝朝外窥探。天光不再明亮,晴朗的早晨已经淡去,从东边悄悄涌来的云此刻遮蔽了开始西沉的太阳。他们全都能看见那些黑色斑点,但不管弗罗多还是梅里都无法准确辨出他们的外形。然而,他们心里隐隐明白,在下方地面,山脚远处的大道上,黑骑手正在会师。
“没错,”大步佬说,他眼力比他们敏锐,让他确证无疑,“敌人已经到了!”
他们蹑手蹑脚匆忙滑下北边山坡,去找同伴们。
山姆和佩里格林并未闲着。他们已经探查了这个小谷地和周围的山坡,在不远的坡上找到一股清澈的泉水,旁边还有最多一两天前留下的脚印。就在小山谷中,他们发现有人新近生过火,还发现了其他匆促扎营的痕迹。在山谷边缘最靠近山岗处,有一些落石。山姆发现落石后面整齐码放着一小堆木柴。
“不知道老甘道夫是不是在这里待过。”他对皮平说,“不管这堆柴是谁放的,那人看来是打算回来。”
大步佬对这些发现非常感兴趣:“要是我刚才先等等,亲自把这附近的地面都探查一遍就好了。”他说着,匆忙赶往泉水边去察看那些脚印。
“我就怕会这样,”他回来后说,“那片松软土地上的痕迹,都被山姆和皮平踏坏或弄乱了。最近有游民来过这里,石头后面的木柴是他们留下的。但另外还有几处更新的痕迹不是游民留下的。至少有一对脚印是厚重的靴子踩出来的,就在一两天之前,至少一对。我现在无法断定,不过我想有许多穿靴子的人来过。”他住了口,站在那里苦思。
每个霍比特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那些披着斗篷穿着靴子的骑手。如果那些骑手已经发现了这个小山谷,那么大步佬越快领他们到别处就越好。山姆得知敌人就在大道上,离此只有几哩,此时十分反感地打量着这处洼地。
“大步佬先生,难道我们不该尽快离开?”他不耐烦地问,“天快黑了,我不喜欢这个洞:不知为啥,它让我的心
直往下沉。”
“对,我们肯定得马上决定要怎么办。”大步佬答道,抬头望天,斟酌着时间和天气,“这么说吧,山姆,”他最后说,“我也不喜欢这个地方。但要在天黑前能走到,我想不出任何更好的地方。至少我们现在还没被发现,但如果我们行动,就非常可能被奸细看见。我们能做的,只有立刻尽全力返回北方,到这一脉丘陵的这一侧,那里的地形跟这里差不多。大道已经遭到监视,如果我们想到南边的树林里找掩护,就必须穿过它。而过了这片丘陵,大道北边连续数十哩都是光秃不毛的平地。”
“那些骑手能看得见吗?”梅里问,“我的意思是,他们似乎通常不用眼睛看,而是用鼻子嗅我们——如果‘嗅’这个说法确切的话——至少在白天是这样。可是,你刚才看见他们在底下时,要我们都趴下;现在你又说,如果我们移动,会被看见。”
“在山顶上时我太大意了。”大步佬回答,“我急于找到甘道夫的踪迹,但我们三人上去,在那儿站那么久,实属错误之举。因为那些黑马看得见,那些骑手还能利用人类和其他生物当奸细,就像我们在布理发现的那样。他们自己不像我们,看不见这光明的世界,但是我们的身影会把影子投进他们的脑海,这只有正午的太阳能破坏。然而在黑暗中,他们能察觉到许多我们无从察觉的迹象和形状,那时他们是最可怕的。无论何时,他们都能嗅到鲜活生灵的血的气味,对这气味既渴望又痛恨。除了视觉和嗅觉,他们还有其他知觉。我们可以感受到他们的存在——我们一到这里,还没看见他们,就感到心烦意乱;而他们会更强烈地感觉到我们的存在。还有,”他补充说,声音低到犹如耳语,“魔戒吸引着他们。”
“那么,无路可逃了吗?”弗罗多说,狂乱地环顾四周,“如果我行动,我会被看见、被追捕!如果我不动,又会吸引他们来抓我!”
大步佬伸手搭住他的肩膀。“仍然有希望。”他说,“你不是孤身一人。就让我们把这些备好生火的木柴当作一个征兆吧!此处既无掩护,也无险可御,但火可弥补这二者的不足。索隆能把火用于邪恶之途——万物他都能——但这些黑骑手讨厌火,并且惧怕那些用火的人。在荒野中,火是我们的朋友。”
“也许吧。”山姆咕哝着,“依我看,这也等于是在大喊大叫:‘我在这儿!’”
他们下到小山谷最低也最隐蔽的角落,在那儿生火,预备晚饭。暮色开始降临,天也越来越寒冷。他们突然觉得饥肠辘辘,因为从早餐后他们就没吃过任何东西,但是他们只敢吃一顿俭省的晚餐。前方的大地,除了鸟兽,一片空空荡荡,是被这世间所有种族遗弃的荒芜之地。游民有时候会越过丘陵经过该处,但他们人数很少,也从不停留。其他的漫游者十分罕见,而且都是邪恶的种类:食人妖偶尔会迷路,从迷雾山脉北边的山谷中游荡出来。只有大道上会见到旅人,最常见的是矮人,他们沿着大道匆匆赶路,忙着去办自己的事,对陌生人既不给予帮助,也甚少有什么话说。
“我真不知道,这些口粮怎么能维持到最后。”弗罗多说,“过去几天我们吃得很省,今晚这顿也只是凑合,但如果还要走上两星期,甚至更久,那我们已经吃掉的分量就太多了。”
“野地里有食物。”大步佬说,“莓果、薯根、野菜都可以吃,必要时我还有些打猎的本事。在冬天来临之前,你们不必担心挨饿。但是,采集和猎捕食物是个耗时又累人的活儿,而我们还要赶路。因此,勒紧你们的腰带,想想埃尔隆德家的盛宴多么有盼头吧!”
夜色渐浓,天也越来越冷。从小山谷边缘往外望,除了一片迅速融入黑影的苍茫大地,什么也看不见。头顶的天空恢复了晴朗,慢慢布满了闪烁的星星。弗罗多和伙伴们裹上所有的衣服与毯子,蜷缩在火堆周围。但是大步佬只裹着一件斗篷,坐得稍微远点,若有所思地抽着烟斗。
当夜幕降临,火光开始照得四周灿亮时,他开始给他们讲故事,好让他们不去想可怕的事。大步佬知道许多很久以前的历史和传说,关于精灵和人类,关于远古时代那些善与恶的事迹。他们都好奇他有多大岁数,还有他这些学问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当他讲完一个关于精灵王国的故事,暂时停下来时,梅里突然说:“给我们讲讲吉尔–加拉德的故事吧。你之前说的那首古老的诗歌,你还知道其余的部分吗?”
“我的确知道。”大步佬回答,“弗罗多也知道,因为它跟我们息息相关。”梅里和皮平看向弗罗多,而他正目不转睛盯着火堆。
“我只知道甘道夫告诉我的一小部分。”弗罗多慢慢说,“吉尔–加拉德是中洲最后一位高等精灵王。吉尔–加拉德在他们的语言里,是星光的意思。他和精灵之友埃兰迪尔一同去了——”
“别说!”大步佬打断他说,“大敌的爪牙就在附近,我想现在不宜讲述这个故事。如果我们能闯过危险,到达埃尔隆德之家,你们可以在那里听到完整的故事。”
“那跟我们说些别的古代故事吧,”山姆恳求道,“讲个衰微时代以前的精灵故事。我实在很想多听点精灵的故事,这周围的黑暗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我就给你们说说缇努维尔的故事,”大步佬说,“只简单说说——因为故事很长,结局也无人知晓。如今除了埃尔隆德,已经没有人还确切记得它在古代是怎么讲述的了。这是个美好的故事,尽管它跟中洲所有的故事一样,十分悲伤,但它或许能让你们心情振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不是开始讲,而是轻柔地唱了起来:
木叶长,蔓草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