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一_第十一章 暗夜白刃(第3页)
弗罗多躺在那儿,十分疲惫,却睁着眼睡不着。他感觉遥远的东方天际似乎亮起一道光,稍纵即逝,重复多次。那不是曙光,时间离天亮还早得很。
“那是什么光?”他问大步佬。大步佬已经起身,正站着凝视前方的黑夜。
“我不知道。”大步佬答道,“太远了,看不清楚。看起来像是从山顶迸出的闪电。”
弗罗多再次躺下,但过了好一阵子,他仍看得见那一道道白色闪光,以及大步佬的高大黑影,映衬着闪光静默又警惕地伫立。最后,他还是睡着了,但睡得很不安稳。
第五天,他们没走多远,就将最后一片零星布有水塘与芦苇的沼泽甩在了背后。面前的地势又开始逐渐上升,这时远处东方已经可见一线起伏的丘陵,当中最高的一座山在那一线的右端,跟其他山岗稍稍分开。它顶端呈圆锥形,峰顶略显平坦。
“那就是风云顶。”大步佬说,“我们早就离开的古大道在右边,通往它的南侧,从它山脚下不远处经过。如果我们朝它直走,大概明天中午可以到。我想我们最好这么做。”
“你的意思是?”弗罗多问。
“我的意思是,等我们真到了那里,不知道会遇上什么。它就在大道边上。”
“但是我们肯定有希望在那里找到甘道夫吧?”
“不错,但是希望渺茫。如果他真走这条路,他有可能没经过布理,因此他也就可能不知道我们的动向。总之,除非走运,我们差不多同时到达,否则我们一定会错过彼此;不管是他还是我们,都不宜在那地久留,太不安全。那些骑手既然没在荒野里找到我们,就很可能会亲自前往风云顶。那里视野开阔,四面八方尽收眼底。其实,我们站在这里,这片乡野有许多飞禽走兽都能从那座山顶上看见我们。不是所有的鸟类都可靠,何况还有比它们更邪恶的奸细。”
霍比特人焦虑地望着远处的丘陵。山姆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害怕会见到目光锐利又不怀好意的鹰隼在头顶盘旋。“大步佬,你真让我觉得无依无靠,心里发毛。”他说。
“你怎么打算?”弗罗多问。
“我想,”大步佬慢慢答道,仿佛自己也没什么把握,“我想我们最好从这儿尽可能笔直朝东,往那道丘陵而不是往风云顶走。在那边山脚下,我知道有一条小径,可以领我们从风云顶的北边上去,那么走比较隐蔽。然后,有什么我们就见什么了。”
那一整天,他们都在跋涉,直到傍晚提前降临,寒气来袭。大地变得更加干燥贫瘠,不过迷雾和沼气都被抛在了后方,笼罩了沼泽。几只凄怆的鸟儿尖声悲鸣,直到一轮红色的夕阳缓缓沉入西边的阴影;一片空旷死寂随即笼罩了大地。霍比特人想起了远方的袋底洞,想起了落日的柔和余晖透过那讨人喜欢的窗户照进屋子的情景。
夜幕降临时,他们遇到了一条从丘陵蜿蜒而下,没入黏滞沼地的小溪。趁着最后一点天光,他们沿着溪岸往上走,等到终于在溪边几棵矮小的桤树下扎营,天已经全黑了。前方,荒秃无树的丘陵映衬着昏暗的天空隐隐可见。这夜他们设了岗哨,而大步佬似乎整夜没睡。月亮快圆了,在上半夜给大地蒙上了一层清冷灰白的光。
第二天早晨,日出之后他们旋即出发。空气犹如结霜,天空是晴朗的淡蓝色。霍比特人感觉精神焕发,仿佛一夜安睡未被打扰。他们已经逐渐习惯吃得少却走得多——吃得少到要是照着夏尔的标准来看,他们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皮平表示,弗罗多看起来有以前的两倍大。
“才怪。”弗罗多说,一边束紧皮带,“尤其是考虑到我其实掉了不少肉。我希望这消瘦过程不会没完没了,否则我就要变成幽灵了。”
“别说这种话!”大步佬马上说,急切认真得让大家吃了一惊。
丘陵更近了。它们连成一道起伏的山脊,常常上升到近千呎高,又不时降低形成较低的裂隙或隘口,通往山那边的东边地区。沿着山脊的顶部一线,霍比特人可以看见长满青草的断壁残沟,那些裂隙中仍屹立着古时垒砌的岩石遗迹。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西坡的山脚,便在那里扎营。这夜是十月五日,他们离开布理已经六天了。
早晨,他们发现了自离开切特森林后第一条清晰可辨的小径。他们向右转,沿着小径往南走。它行进的路线很巧妙,似乎专挑尽可能避开视线的位置走,既不让头上的山顶看见,也不让西边的平原看见。它潜入小山谷,紧靠着陡峭的堤坡而行。当它穿过谷中比较平坦或开阔一点的地方时,便有成排的巨石或开采劈出的大石掩蔽着旅行者,几乎像道树篱。
“我很好奇是谁开辟了这条小径,目的何在。”梅里说,那时他们正沿着这样一条路走,身旁的石头异常巨大,一块接一块排得相当密。“我不敢说我喜欢,这好像——呃,好像有尸妖的古冢岗那模样。风云顶上有古冢吗?”
“没有。风云顶上没有古冢,这片山岗上全都没有。”大步佬回答说,“西方人类并不住在这里,不过他们后来曾在这些山上抵抗来自安格玛的邪恶。这条路是为了方便那些沿墙所设的堡垒而开辟的。但是,在很久以前,北方王国建立的初期,西方人类在他们称为阿蒙苏尔的风云顶山上建了一座巨大的了望塔。那座塔被烧毁坍塌了,如今只余一圈残垣,就像一顶戴在这古老山头上的粗糙王冠。然而它曾经美丽高拔。据说,在‘最后联盟’的年代,埃兰迪尔曾站在这塔上,等候吉尔–加拉德从西方前来。”
霍比特人都盯着大步佬。看来他不但熟知荒野中的路径,还熟知古老的传说。“谁是吉尔–加拉德?”梅里问,可是大步佬没有回答,似是陷入了沉思。突然间,有人低声喃喃道:
精灵王吉尔–加拉德,
诗琴仍为他把哀歌传唱:
他的王国东起高山,西至海洋,
最后的乐土任人徜徉。
他的佩剑锐长,枪矛锋利,
他的战盔醒目闪亮,
他的银盾映照
穹宇无垠群星煌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