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刀记 42-45(第17页)
阴宿冥一抹唇畔血渍,故作恍然:「本王大白啦,这可不是一般的经,而足以上古的「天佛图字」写就。这「天佛图字」从莲宗时便是极高深的学问,传说是佛降临东海时所用,状如图象,至今已无人能懂。」手中黄页微扬,仿佛风再大些便要脆散成无数纸蝶,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恐怖的威力。
然而,聂冥途依旧抽搐不止,丝毫不似伪装作态。
密室里的耿照看得一头雾氺,与明栈雪交换眼色,只见她螓首微点,暗示「天佛图字」云云非是鬼王的信口胡言,确有此说,「但我不能识。」明栈雪微启朱唇,无声说道。
——连博学多闻、精通佛典的明姑娘也不识,这「天佛图字」究竟是什么工具?
耿照满腹疑窦,却听阴宿冥悠然道:「狼首说的故事,本王从未听闻,但先师曾与我说,他白叟家昔年与狼首分道前,亲睹狼首中了一部神妙的佛门绝学,名唤「佛寺佛图」。
「这武功不仅毁了狼首毕生修练的青狼诀功体,更将一样禁制深深烙进狼首的脑中,只消一看见莲宗秘传的千年古「天佛图字」,那位高僧在狼首颅内所留的印记便会之发动,痛楚将一如中招之初,无论经历多久都不会消散;看得久了,狼首的脑子便会烧炖成一团沸滚的鱼白粥糊,任大罗金仙也解救不了。
「「只要在四壁刻满这种天佛图字,就算是一幢茅顶土屋,聂冥途的精绝眼力也能将它变成铜墙铁壁,碰都没法碰一下。对他来说,世上没有比千年古刹莲觉寺更可怕的囚牢。」」
「我记得先师……」阴宿冥淡淡一笑:「便是这么说的。」
「叛……叛徒……叛徒……」聂冥途抱头痛苦呻吟著,蜷得活像一尾熟虾。
阴宿冥从半截斗蓬中取出一部黄旧的经书,迎风一抖,残页扑簌簌地盖满了聂冥途一身,大殿内的青石地板上仿佛凭空隆起一座圆包孤茔,飘散著无数薄碎黄纸,一地凋荒,倍显凄凉。
耿照瞄著黄纸翻飞之间、那残页上的异图字,只觉有些眼熟,念一动,取出从娑婆阁内削下的那一块木片对照,再与密室中镂刻的细怪字对比,公然是风格极为近似之物。
(我……我懂了!)
对聂冥途来说,娑婆阁底的确是「机关重重」,处处「充满致命的危险」——但这机关却非什么弩箭飞石、刀坑地陷,而是刻满墙壁梁柱、甚至是器物桌床的天佛图字。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进出阁楼的口诀,却无法冒著沸滚脑浆的危险,在刻满天佛图字的架上找工具,才不得不与耿照合作。
而进入阁楼搜索,却未必非耿照不可。
这世上除了身中绝学「佛寺佛图」之人,谁都能进入娑婆阁——这也解释了何以耿照每夜入阁时,瓷灯里的灯油都是满的,也不见有蚊蝇尘埃掉落。
尽管偏僻,娑婆阁毕竟还是有人打扫。
独一不能进去的,也只有聂冥途而已。
看著身覆陈黄纸页的聂冥途,耿照忽生感伤:「这人凶残残暴,精干玩弄人,一部手抄经竟能令他辗转哀嚎、生不如死,七氺尘大师这手「佛寺佛图」虽是不杀,却也嘲讽。」
空旷沉寂的大殿中,回荡著狼首痛苦的呻吟,吐咽粗浓,气息悠断。
胜负已分,阴宿冥迟疑满志,「铿」的一声拔出腰畔的降魔青钢剑,明晃晃的剑尖抵著聂冥途的背脊,双手交握剑柄,厉声道:「聂冥途!本王本著爱才之,前来召你,是你不识好歹,莫怨本王!」只待运劲一拄,便要替他完纳劫数。
死生一线,聂冥途奋力昂首,嘶声道:「妖……刀……还未……莫杀……」
抱头蜷缩,簌簌哆嗦,难以成句。阴宿冥却踌躇起来,思忖之间,青钢剑尖嗤嗤点落,在聂冥途的背上刺出几枚血洞,以刚劲封了他的穴道。
明栈雪细声道:「三十年前青袍书生使的伎俩,看来今日依然有效。聂冥途以敌为师,当真是厉害。」
阴宿冥还剑入鞘,袖中的铁笛迎风一招,迸出一声凄厉尖啸,殿外的白面伤司们闻声而动,以那条撕烂的长斗蓬连人带经书残页,将聂冥途扎扎实实捆成了一只肉粽子。
「聂冥途,本王姑且饶你一命,但愿你值得。」鬼王一舞袍袖,众鬼纷纷涌进殿来,依旧是蝠灯引路,牵马扛座,半晌便去得干干净净,宛若天明之际鬼门闭起,那些个魑魅魍魉全都著夜幕返回无间,阳世中不留半点。
明栈雪松了口气,笑道:「总算送走了这些煞,端的是有惊无险。」见耿照兀自凑在砚孔前眺望,促狭道:「怎么,你见鬼也见上了瘾么?这般不舍。」
耿照沉默半晌,忽然垂头道:「明姑娘,真对不住,我……我要跟过去瞧瞧。」
明栈雪面上不动声色,手轻拂膝裙,淡然道:「你不是多事生非的性子,只怕是为了妖刀?」
耿照愕然昂首,转念一想:「是了,明姑娘绝顶聪明,什么事也瞒她不过。」
这么一来反倒自在许多,肃然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同明姑娘说。那日在破庙里被岳宸风劫走的那只琴盒,里头装的乃是妖刀赤眼。」将受横疏影之托、护送赤眼至白城山给萧谏纸,以及赤眼专对女子的独特属性等,源源本本说了一遍。
「……依聂冥途所书,三十年前的妖刀之祸,发源便在莲觉寺。我亲眼见过被妖刀附身操控的刀尸,与他所描述卫青营的摸样差堪仿佛,他或许掌握了更多妖刀的来龙去脉,这条线索……绝不能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