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杨广的鸵鸟术(第3页)
有了这些救命的粮食,他就能死守东都,和李密打一场持久战!
让隋军在眼皮底下运回了粮食,也就意味着自己的战略意图被粉碎了。李密大为恼怒。四月十九日,李密亲率三万人马再次占领了回洛仓,并挖掘壕沟,修筑城墙,发誓不让隋军再从这里得到一颗粮食。
杨侗急命光禄大夫段达等人率七万大军进攻李密。四月二十一日,两军在回洛仓的北面会战,隋军战败,撤回洛阳。
四月二十七日,李密命幕僚祖君彦撰写了一篇讨伐杨广的檄文,随即向四方郡县发布。
这是一篇洋洋洒洒的长文,文中痛快淋漓地历数了杨广的“十大罪”,最后总结说:“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我们今天所说的成语“罄竹难书”,其典故正出于此。)这么说其实是有些夸张的。平心而论,这篇檄文中对杨广的批判大多属于事实,也的确表达了天下人的愤怒、道出了百姓的心声,但不可否认,其中还是有一些指责纯粹是属于道听途说、无中生有。
不过,这一点已经没有人在乎了。别说这“十大罪”貌似有罗织的嫌疑,就算凭空捏造一百条罪、一千条罪,也难以完全发泄天下人对杨广的心头之恨。在大业末年的老百姓眼里,包括在绝大多数后人眼里,杨广几乎就是魔鬼的化身,就是罪恶的代名词!所以,任何泼到他身上的脏水都会让人拍手叫好,而不会有人替他喊冤。
东都虽然暂时摆脱了粮荒,可却摆脱不了孤立无援的处境。如果长久没有援兵,迟早会被李密攻陷。所以,必须把东都危急的消息送到江都——告知天子杨广。
可这个任务显然是艰巨的。因为,从东都到江都之间的广阔地域,基本上已全部落入变民军之手。
越王杨侗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太常丞元善达。
元善达不辱使命,穿越重重险阻从小路抵达江都,终于见到了杨广。他声泪俱下地对杨广说:“李密拥百万之众围攻东都,并占据了兴洛仓和回洛仓,城中粮草将尽。若陛下速还东都,李密等乌合之众必然溃散,否则的话,东都必定陷落!”元善达说完,哽咽不止。
那一刻,杨广不禁有些悚然动容。
元善达一退下,天子近臣、金紫光禄大夫虞世基就注意到了天皇帝阴郁的脸色。他知道,杨广最不想听见盗贼猖獗的消息。过去,他也曾在这方面做过诤谏,可无一例外地触逆了龙鳞。所以后来虞世基学乖了,只一心一意取悦天子,于是君臣关系自然变得十分融洽。
这一次,虞世基当然知道该怎么做。他轻描淡写地对杨广说:“越王年少,被这些人诳骗了!倘若形势果真如此严峻,元善达又何由至此?!”杨广一听,顿时勃然大怒:“元善达这小子,竟然敢当廷欺君!”于是立刻命他前往东阳郡(今浙江金华市)征集粮草。
这其实是叫他去送死。随后,元善达就在半路上被变民军杀了。
从此,再也没人敢跟天子提起有关盗贼的情况。
很好。天下太平,一切正常。
元善达带来的不愉快,转眼就被杨广抛到了九霄云外。江都的离宫依旧一派歌舞升平。
此时此刻,杨广是否真的对帝国分崩离析的现状毫不知情?是否真的对正在他周遭发生的这一切漠不关心?
对此我们不得而知。我们唯一知道的是——自从去年来到江都后,杨广就把头深深地埋在温柔乡里,似乎在刻意当一只鸵鸟,一只两耳不闻天下事的鸵鸟。
我们不知道,杨广这么做,到底是出于一种“天命在我、无遑多虑”的盲目乐观,还是出于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逆反心理。我们只知道,公元617年春夏之间,李密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打天下,而杨广也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当鸵鸟。
他们似乎两不相碍,各得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