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页）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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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坚持带他们去了镇上最好的饭店。

　　说是最好，其实也就一个普通的家常菜馆，但在这镇上已经算高档了。

　　饭桌上，爷爷一直不怎么说话，大口大口地吃着菜，腮帮子鼓鼓的。

　　奶奶夹了一筷子鱼，放到我碗里，嘴里念叨着：“听溪啊，你别太操心养老院的事，奶奶和你爷爷身体硬朗着呢，热不死人。”

　　我放下筷子，看着奶奶。

　　“奶奶，你们房间的空调什么时候被拆的？”

　　奶奶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鱼肉掉在桌上。

　　她沉默了几秒，说：“装了没几天就拆了。”

　　“装空调那天，刘院长笑眯眯地带着人来，量尺寸，打孔，挂机子。村里好多老人都来看热闹，说这辈子还没用过空调。”

　　奶奶的声音很轻。

　　“你爷爷高兴坏了，跟我说咱孙女出息了，咱也能享享福了。”

　　“可第二天晚上，刘院长就来了，说你装的空调型号不对，存在安全隐患，要统一拆下来检修。你爷爷急得不行，拉着刘院长的手问什么时候能装回去。刘院长说快了快了。”

　　奶奶放下筷子，眼眶有点红。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你爷爷的膝盖怕受凉，平时睡觉都要盖薄毯子，可这三个月热得睡不着，整宿整宿坐在门口扇扇子。我跟他说你去跟你爸说说，让听溪回来问问。你爷爷不让，说听溪在城里忙，别给她添麻烦。”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把喉咙里的酸涩压下去。

　　“爷爷怕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俩回家都不说......”

　　“爷爷说，你们在城里过得也不容易，花钱装了空调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不能啥事都找你们。”

　　爷爷在旁边埋头扒饭，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但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筷子碰到碗沿，叮叮当当地响。

　　我把手覆在爷爷的手背上，那只干瘦的手，骨节粗大，掌心里全是老茧。

　　“爷爷，您听好了。您是长辈，我是孙女。您跟我谈什么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