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大雪(第4页)
天热,冬天冷,人还讨厌。”
“唉……”梁未平继续叹气,“还是等手上的伤好了吧,而且好歹等最冷的几个月过去是不是?这天天都是大雪封道的,也不好赶路啊。”
“嗯。”林晚卿点点头,依旧是魂不守舍的样子。
“那我去给姑娘铺床。”莱落说着话,转身往梁未平的寝室走去。
梁未平愣了一下,赶紧挡住莱落:“我说要收留她,又没说要收留你!况且……”
他瞟了一眼外间那个硬邦邦的坐榻,一万个不愿意地道:“我好心收留,你也不能鸠……”
“咔嚓!”一声脆响打断了梁未平的质问,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看见莱落徒手捏坏了寝室的门框,碧蓝的眸子里盈满杀气。
“鸠……拒绝我的好意吧……”话锋一转,梁未平立刻哆哆嗦嗦地改了口。
莱落对着梁未平躬身一笑道:“多谢梁大人。”
林晚卿倒是没看到这一幕。她嘬了一口手里的药,从舌根到胸口都是苦的,苦得让人麻木。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苏陌忆为了救她,被凶犯捅伤,她给苏陌忆熬了黑乎乎的药汁,他不肯喝,是她捏着他的鼻子灌下去的。人就是这么奇怪,之前浑然不觉的片段,陷在苦涩里的时候,回忆起来便都是甜的,甜得让人鼻眼发酸。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的药一饮而尽。
里间的莱落不知发现了梁未平的什么东西,嚷嚷着要看。梁未平不让,整个人趴在床榻上死抠着床沿,被莱落一脚踹了下去,躺在地上哀号不止。
“本官的床是给我林贤弟准备的,你只配睡地铺!”
“在枕头下藏避火图这么龌龊的事都能干,我当然要和姑娘一起睡,谁知道你有没有打什么歪心思?”
“我……我、我一个正常男人,不作奸犯科,看两幅避火图有什么错?你还给我!”
“咔嚓!”“唔……算了,你留着吧……”
林晚卿端着喝空的碗,静静地坐着。她看见眼前这一幕鸡飞狗跳,不禁笑了起来。窗棂上的那一抹弯月像嵌在上面似的。终于没有下雪了,月色皎皎,映照窗棂,将她独坐的影子拉得老长。
“唉……”林晚卿叹气。
苏陌忆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一向待人疏离,自是没有三五好友可以解他烦忧。可他的事,她再也管不了了。林晚卿神情落寞地拨了拨面前的灯芯。
烛芯呲呲啦啦地响,火光渐盛,映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和一张棱角分明的刀刻
俊颜。
苏陌忆放下手中的案卷,闭眼揉了揉眉心。近日来公务繁忙,他已经连续数日只睡两个时辰。
永徽帝谋划除夕夜招宗亲入京,伏击梁王。故而他需要提前清查朝中的梁王党,以确保计划的万无一失。
今日永徽帝准他休沐,他却回了大理寺,将萧家的案子从头到尾理了一遍。
入大理寺这些年,这是他心里的一根刺。这份案卷被束之高阁,他从不碰、不看。若不是林晚卿,他大约永远不会将它翻开,把幼时的恐惧扒开再经历一遍。父亲和阿娘相继离世,都是忽然之间的一场变故,一而再,再而三地让他措手不及。
苏陌忆是一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人,所以他把自己活成一块冰,躲在严苛的律法里,不接近、不共情、铁面无私、按章办事,不交付自己,便不会被抛弃。他受不了林晚卿的若即若离,更受不了她唯有被逼到绝境,才会对他坦白的态度。在她面前,他好像又变成那个求而不得,牵着阿娘冰冷的手不肯放的孩子。
“噗—”夜风吹开一扇半掩的窗,灭了一盏烛火。室内骤然暗了下来,唯余清冷的月光,静静地泼洒一地。院子里有几棵竹,在冷风中发出“沙沙”的呜咽,搅得人心神不宁。
案子也看不下去了,苏陌忆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去关窗。
院子里,司狱将头卡在一块栏杆的缝隙里,目不转睛地往林晚卿原来住的院子方向看。那道孤独的影子被月光拉成一片暗雾,司狱于寒风中静立,仿佛不会觉得冷。
苏陌忆突然觉得心中酸涩,哑着嗓子唤了它一声。然而司狱只是有气无力地动了动耳朵,连头都不曾回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