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纠缠(第4页)
苏陌忆关上门,去了别间。
店小二为林晚卿提来了热水,又贴心地备好了澡巾和澡豆。林晚卿今日走得匆忙,又是独自上路,故而没有带什么换洗的衣物。她不得已只有去苏陌忆的行李中翻了翻。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竟然在行李中备了三件女装。从里衣到中衣,从襦裙到外袍。甚至连睡袍都贴心地准备了两套,方便换洗,还有一些女子能用的精巧首饰和胭脂水粉。
林晚卿觉得手心一烫,赶紧扣上了苏陌忆的行李盖,双手按在狂跳不止的心口上。没想到,这狗官心细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她兀自呆站了一会儿,伸手拍拍有些发烫的脸颊,这才随手拿起一件胭脂色的里衣和睡袍,搭在了浴桶前的屏风上,宽衣后,抬腿跨进了浴桶。水声四溢,忽然漫出浴桶的水溅到地板上,开出一朵朵水花。
林晚卿赶紧稳住了身形,竖起耳朵听了听隔壁的响动。也不知道这间客栈隔不隔音。她主动勾引苏陌忆是一回事,至于这种无心的撩拨,林晚卿觉得还是少些为妙,省得一板一眼的苏大人总觉得她不正经。
林晚卿双手撑着桶沿缓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不会再发出什么暧昧的声响之后,才轻轻叹出一口气,舒服地靠在了桶壁上。氤氲的热气腾腾上升,熏得本就疲倦的她,眼皮更沉了两分。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飞远,落到了隔壁那个此刻正在议事的男人身上。
苏陌忆能妥协,着实是林晚卿没有料到的。她这么孤注一掷地跟过来,其实是抱着死缠烂打、破釜沉舟的打算。倘若苏陌忆真的翻脸要送她回去,她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倏地想起苏陌忆方才说的,不让她去,是为了保护她,同时也好把控整个案子。可是,一贯冷情冷性铁石心肠的苏大人,在看到她跟车跑了一小段路之后,好像就变得心软了起来。
刚才想不明白,现在平静下来,林晚卿才隐隐觉得,苏大人昨夜的气恼,会不会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的不坦白和不信任?她心中感到烦郁,睁开眼睛,目光忍不住落在屏风上的那件睡袍上。长度、尺寸、颜色……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苏陌忆不追究她的过往,准她跟着查案,甚至连身份和行李都一早就备好了。这一切,应当不只是为了报她的救命之恩,也许,还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私心。就像今天这突如其来的妥协。说到底,他只是不想看她失望罢了。
林晚卿呼吸一滞,觉得心里的一块软肉被捻起,揪了揪。方才的那股躁郁变成了内疚。她惆怅地叹出一口气,将自己全部埋进了水里。
“哗啦—”漫出去的水声,落进了隔壁那个蹙眉凝神的男人耳朵里。他以拳
抵唇轻咳两声,扯了扯紧紧交叠的衣襟。
叶青察觉苏陌忆的不对劲,伸手递去一杯凉茶:“大人,热的话就开窗透透气吧,这么晚了,外面不会有人的。”
“不热。”苏陌忆接过茶盏,不动声色地拒绝了他要开窗的请求。
这间客栈的隔音其实不好,很不好。在林晚卿第一次踏水而入的时候,苏陌忆就听到了。只是在场的人中,只有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故而,在别人都一脸严肃地谈论正事的时候,苏大人却觉得自己胸闷气短,耳根红红的。为了避免自己当着几个下属的面闹出什么不该有的插曲,苏陌忆以天色太晚改日再议为由,提前结束了议事。
苏陌忆在叶青房里沐浴过,又特地将此次出行的事宜反复交代了几遍,直到确定隔壁房间没有再传出声响,他才整理了一下衣袍,往林晚卿的房间走去。
屋内寂静无声,淡淡的光线从门缝里流出,苏陌忆轻轻叩响了门扉。里面一阵凌乱的响声。片刻之后,面前的门被打开了。
林晚卿穿上了他提前备好的睡袍和内衫,大小合适,粉嫩的颜色,娇俏可人,衬她冷白如玉的皮肤刚好。她的头发还没有干,此刻被揽到颈侧,正拿着一张布巾绞着。因为要托着长发,她的头微微歪向一边,看向苏陌忆的时候,就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无心之惑。
苏陌忆胸口一热,移开了目光,闪身一避,抬脚进屋。
“啪嗒!”是苏陌忆落锁的声音。
林晚卿的心跟着屋内的烛火一道颤了颤。她拎着头发坐在窗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苏陌忆:“大人,我头发还没干,大人若是想睡了,就先熄灯吧,不用管我。”苏陌忆“嗯”了一声,却没有熄灯,而是随手解了外袍,从行李中翻出一本书,坐到床上兀自翻阅起来。静谧无声的房间里,只有烛火的哔剥声和纸张有一下没一下擦动的声音。
书页翻得勤,苏陌忆却没怎么看进去。夜风吹送,撩动床头的纱帐,从林晚卿所在的那个窗口带来一阵阵清新的皂角香气。
苏陌忆忍不住从书页间窥视她。他很少见到这样的林晚卿。慵懒、惬意、安静得像一只无所事事的猫儿。美人就是举手投足间都自成风景。比如此刻,她就是这么随意地斜坐在美人榻上,往窗棂边一靠,身体便形成一个优雅的弧度,像一盏上好的凤尾瓶。她侧头看着窗外,一条腿跷起,一条腿足尖点地。绣鞋从脚上滑落一半,露出莹润光滑的足跟,她整个人就变成了凤尾瓶里的一枝白栀子,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遍。从来都自诩坐怀不乱的苏大人倏地想起,晚间自己要与她同乘一马,其实也不过是想找个理由,用双手去丈量一下这件难得的工艺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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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林晚卿回头,四目相对,苏陌忆又拿起自己手边的书。
“嗯?”苏陌忆应了一句,没有抬头。
“我的头发干了,要熄灯了吗?”她问。
苏陌忆怔了半晌,才将书往旁边一放,道:“好。”烛火应声而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