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风寒(第2页)
未待苏陌忆请安,太后先开口了。她颇为谨慎地屏退左右,待殿里只剩下他们四人的时候才道:“昨日姝儿出事了。”
苏陌忆瞳孔微震,当即明白太后口中的“事”,当是有损皇家体面的大事。
“昨日她的几位侍女来报,说姝儿在围场北郊走失。金吾卫带人去寻,在一处古寺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她。”
苏陌忆这才把整件事情串了起来。宋正行算计的是他和嘉定公主。若不是他昨日走得及时,只怕一进那间古寺就会有人来上锁,当金吾卫赶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他和嘉定公主苟合的画面。饶是皇上和太后再疼他,也断然不可能放下皇室的颜面。到时候,迎娶嘉定公主就成了他唯一的选择。南朝祖制,驸马不得担任朝廷官职,到时候,他手上的案子就会被皆数交出去。接手的人,估计他们也已经安排妥当了。而且嫡公主清誉被夺,无论苏陌忆是不是被人陷害,很难说皇上对他会不会生出什么微妙的隔阂。
不费一兵一卒,一箭双雕的事,宋正行的算盘打得可真好。
苏陌忆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带着森然的寒意:“那公主可有碍?”
陈皇后闻言,抽泣道:“姝儿倒还好,但是这被绑走的事要是传出去,恐怕会有一些风言风语,毁了姝儿的清誉。她本就不在本宫身边长大,如今又遇到这么一遭……”
一旁的太后也跟着叹气,她盯着苏陌忆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话说出了口:“姝儿说她收到了你的信,要她前往北郊一聚,这才……”
“我的信?”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所以苏陌忆的语气十分冷静。
“外孙儿若是要见嘉定公主,何必去北郊那种惹人非议的地方?况且,倘若外孙儿对嘉定公主有意,皇外祖母和皇后娘娘本就有意撮合,外孙儿也犯不上做这样的蠢事。”
陈皇后还想说点什么,但被太后压下。她点头,看着苏陌忆道:“祖母听闻昨日你的部下在北郊遇到一伙山匪,此事可是与那伙山匪有关?”苏陌忆停顿了一下:“山匪还没有那个能耐算计到嘉定公主和外孙儿的头上。”
“这么说……”太后与苏陌忆对视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心领神会地道:“那就是前朝的事了。”
太后亲昵地拉了一下一旁欲言又止的皇后,宽慰道:“前朝的事,后宫不宜过问。景澈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人品和能力,哀家都信得过。他一定会查明真相,为姝儿讨回公道。”说完起身就走。
陈皇后见太后已经做了担保,而且有意回避接下来的谈话,自己当然不敢再说什么,便也慌忙辞过永徽帝,退下了。
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
沉默了许久的永徽帝这才问道:“此事莫不是与宋正行有关?”
苏陌忆目光一敛,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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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帝的脸色当即又沉了三分:“看来他们知道你在查宋正行,是真的慌了。”永徽帝没有说宋正行自己慌了,而是他们慌了。君臣二人都很清楚,无论是假银案,还是如今这个已经算计到皇家的案子,宋正行都只是一个顶在前端的棋子,若是要强力拔出,指不定还会引起更大的风波。故而在没有完全摸清楚对方情况的时候,宋正行这颗棋子还不能丢掉。
苏陌忆道:“能在公主身边动手脚,若说他与皇家没有半点关系,怕是难以做到。”
永徽帝闻言一凛:“你是说,他们在宫里也有人?”
苏陌忆道:“臣不肯定,但小心总是好的。”
从宫里回来之后,苏陌忆又洗了三次澡,直到已经擦得快要破皮了才停下。叶青见他一副埋头自残的样子也感到有点害怕,一早就躲得远远的。
夜已深,书房里很安静。
苏陌忆将叶青报上来的厨娘口供和盛京所有药铺的记录都反复看了无数遍,直到灯油都快烧干了才停下来。什么都没有……真是太奇怪了……他烦躁地揉了揉额角,起身熄灭烛火。大理寺一向很安静,空气中浮着阵阵雨后青草的幽香,地上能看见一脉流云泼墨的影子。
苏陌忆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有好几日没见过林晚卿了。虽说两个人不像他和叶青的关系,可自从林晚卿入大理寺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一整天都没有来他眼前晃悠。以林晚卿的脾性,在他眼皮子底下都能隔三差五地闹出事情。加上春猎,已经四日,她竟然能安分这么久?
苏陌忆思忖着,原本一张无甚表情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耐烦。再抬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踱到了林晚卿的屋外。可是……两个人的院子,明明是两个方向……苏陌忆闭眼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自己最近真的是太累了。可是想归想,他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没有挪动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