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地方(第2页)
下午三点的游泳馆是一天里最安静的时候。
校队的训练在两点半结束,队员走光之后,馆里会空上整整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水泵在底下嗡嗡地转,和那八条泳道的水面在缓慢地、永不停歇地晃。
她穿过那条通道。
通道里的瓷砖永远湿着,接缝里渗着水,踩上去有一点滑。她的运动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很轻的吱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她一直数到三十七。
她停在门前。
门是虚掩的。
她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那股气味先出来了——膏药、咖啡、旧纸张,还有那台老电脑机箱被烤热的塑料味。
沈牧坐在那张长桌后面。
他今天没穿那件黑色的校队外套,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圆领T恤,袖子挽到肘弯,小臂上全是水痕,像是刚从池子里上来不久。
桌上摊着训练表,他手里握着一支笔,正在上面画什么。
他听见门响,抬头。
来了。
这一次她坐了。
她坐在长桌对面那张椅子上,把书包放在腿上,两只手放在书包上。
屋里有一扇很小的窗,装了铁栏杆,开在北墙很高的地方。
午后的太阳从那里斜进来——不,不是直接进来,是先在池面上反射了一下,再打到天花板上。
所以那块亮斑不在墙上,也不在地上,在天花板上。
整间屋子的天花板都在晃着一层细碎的、流动的、水一样的波纹。
那些波纹一轮一轮地荡过去,荡过他的脸,荡过桌面,荡过她放在书包上的手背。
喝水吗。他问。
不渴。
吃饭了没。
吃了。
他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在表上画。
屋里安静下来。
安静得能听见外面池水轻微晃荡的声音,和水泵在底下那种持续的、像呼吸一样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