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王者归来_卷五_第一章 米那斯提力斯(第4页)
“你既然明白,那就该满意。”德内梭尔回敬道,“在有需要时,还骄傲自大到鄙视援助与建议,这才叫愚蠢。不过你分发这样的赠礼,却是依你自己的计划而为。刚铎的城主绝不会成为实现他人目标的工具,无论那目标有多大价值。并且,对城主而言,如今这世界上再没有哪个目标比刚铎的利益更重要。而统治刚铎的,大人,是我而不是旁人,除非国王再度归来。”
“除非国王再度归来?”甘道夫说,“这么说吧,此事如今几乎没人还抱指望,但我的宰相大人,您的任务依然是守护一个王国,直到那天到来。您在这项任务中将会得到所有您愿意要求的援助。但是我要说:我无意统治任何王国,无论是刚铎还是任何其他地方,无论它是大是小。我关心的,乃是如今这危在旦夕的世界里有价值的万物。至于我的任务,就算刚铎灰飞烟灭,只要有任何东西能够度过这个长夜,能在将来的日子里依然美丽成长,再度开花结果,我的任务就不算完全失败。因为,我同样也是‘宰相’,是代理人。难道您不知道吗?”话音未落,他便转身大步离开大殿,皮平小跑着跟在他旁边。
他们一路走出去,甘道夫没看皮平一眼,也没对他说一句话。他们的向导在大殿的门边等候,然后领他们穿过喷泉广场,走进高大的岩石建筑之间的一条小巷。转过几个弯后,他们来到北边一间屋子,它离王城的墙很近,离连接大山与警卫山的那道山肩也不远。进到屋里,他领他们爬上一道宽阔的雕花楼梯,上到高于街道的二楼,进了一个敞亮又通风的舒适房间,屋里除了一张小桌子,两把椅子和一条长凳,以及一些没有人物、暗金光泽的优美挂饰外,没有别的家具,不过房间两端各有一间隔着门帘的凹室,里面各有一张铺设舒适的床,还有洗漱用的水罐和水盆。这个房间朝北开有三扇狭窄的高窗,隔着依然迷雾笼罩的安都因河那庞大弯曲的河道,望向远方的埃敏穆伊丘陵和涝洛斯大瀑布。皮平必须爬上长凳,才能越过宽厚的石窗台朝外望。
“你在生我的气吗,甘道夫?”等向导走出去关上门后,他问,“我已经尽力啦。”
“你确实尽力了!”甘道夫说,突然大笑起来。他走过来站在皮平身边,伸手揽住霍比特人的肩膀,遥望着窗外。皮平有些诧异地瞥了一眼那张此刻紧挨着他的脸,因为刚才的笑声快乐又欢欣。然而巫师的脸乍一看只见忧心和悲伤。不过等他定睛细看,他发觉这一切表象之下乃是巨大的喜乐,宛如欢乐的泉源,一旦喷涌出来,足以让一个王国尽皆大声欢笑。
“你确实已经尽了全力。”巫师说,“而我希望,夹在两个如此可怕的老人中间这种情况,你以后再也不要遇到。不过,皮平,刚铎的城主从你这里得知的信息仍然比你猜到的多。你隐瞒不了这些事实:离开墨瑞亚后领队的人不是波洛米尔,你们当中有一位身份尊贵之人要前来米那斯提力斯,并且他有一把闻名遐迩的宝剑。刚铎的人类重视古老时期的故事。而德内梭尔自从波洛米尔离开之后,花了大量时间琢磨谜语诗,以及当中的‘伊熙尔杜的克星’一词。
“皮平,他跟这个时代的其他人类都不一样。无论他世世代代的血统如何,因着某种机缘,他身上所流的血液几乎与西方之地的人类一般无二。他另一个儿子法拉米尔也是如此,但他至爱的波洛米尔却不然。德内梭尔见识长远。他若集中意念,便可以察觉人们内心的很多想法,哪怕那些人是身在远方。欺骗他非常困难,尝试欺骗他也非常危险。
“记住这一点!现在你已经发誓为他效力。我不知道你当时那样做是源于何种考虑或感受,不过你做得很好。我没有阻拦你,因为慷慨之举不该被泼冷水。此举打动了他的心,同样(且容我说)也逗乐了他。至少,现在你在不当职的时候,就可以在米那斯提力斯城里随意来去。不过此举还有另一面的后果,你得听从他的命令,而他是不会忘记这一点的。你仍要当心!”
他住口不言,叹了口气。“好吧,无需为明日之事忧虑。可以确定的是,明天会比今天糟糕,往后多日都将如此,而我对此已经无能为力了。棋盘已经摆开,棋子正在移动。我极想找到的一颗棋子是法拉米尔,如今他是德内梭尔的继承人了。我想他不在城里,但我刚才没时间去收集消息。我得走了,皮平。我得去参加那场城中首脑人物的会议,看看我能发现什么。但这会儿是大敌正在落子,他就要彻底揭开全副谋划了。即便是卒子也很可能看得清形势。刚铎的士兵、帕拉丁之子佩里格林,磨利你的剑吧!”
甘道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我赶时间,皮平,”他说,“你出门时帮我个忙。要是你不太累的话,在你休息之前也行。去找找捷影,看他住得舒不舒服。这里的人会善待牲口,因为他们是善良又有智慧的人民,不过他们照顾马匹可不是最有经验的。”
甘道夫说完便出去了。这时,从王城的塔楼里传来了清脆悦耳的钟声。钟敲了三响,在空中如银铃般响亮,然后停止:这是太阳升起后的第三个钟头。
一分钟后,皮平出了门,走下楼梯,朝大街上张望。此时阳光灿烂,温暖明亮,群塔和高宇都朝西投下了长而清晰的阴影。明多路因山挺起纯白的头盔,披着雪白的斗篷,高高屹立在蓝天下。全副武装的人们在城中的道路上往来,似乎是在随着报时的钟声轮换岗位与职务。
“在夏尔我们会说现在九点了。”皮平大声自言自语,“正是在春天的阳光下,坐在敞开的窗户前吃顿丰盛早餐的时候。我可真想吃顿早餐啊!这些人是压根就不吃早餐,还是他们已经吃过了?他们又啥时候吃午餐,在哪儿吃呢?”
这时,他注意到有个身着黑白二色服饰的人正沿着狭窄的街道,从王城中央朝他走来。皮平感觉很孤单,他下定决心,等这人经过时就要开口说话;不过他倒省却了这份麻烦。那人径直朝他走来。
“你就是半身人佩里格林吗?”他说,“我被告知,你已经向城主宣誓效忠。欢迎你!”他伸出手来,而皮平与他握了握。
“我是巴拉诺尔之子贝瑞刚德。我今天早上不当班,被派来教你口令,为你解说一些你肯定很想知道的事。至于我,我也很想了解你。因为我们这地的人过去虽然听过有关半身人的传闻,却从来没见过一位,我们知道的故事全都很少提及他们。何况,你是米斯兰迪尔的朋友。你很了解他吗?”
“这个嘛,”皮平说,“你可以说,我这短短的一辈子里,都对他有所了解。我最近跟着他旅行了很长一段路。不过他这本书的内容太多,我顶多敢说自己读了一两页而已。但是,也有可能个别人了解深些,而我对他的了解程度就跟大多数人一样。我想,我们远征队中,只有阿拉贡是真正了解他的。”
“阿拉贡?”贝瑞刚德说,“他是谁?”
“噢,”皮平结巴道,“他是个跟我们一起走的人。我想他现在人在洛汗。”
“我听说你去过洛汗。关于那地我也有不少事要问你,因为我们把仅剩的一点希望都寄托在那里的人身上了。不过,瞧我差点忘了我的任务,首先就是要回答你的问题。佩里格林少爷,你想知道什么?”
“呃,这个嘛,”皮平说,“那就恕我冒昧,现在我心里相当急迫的问题是,呃就是,关于早餐这类的事儿。我的意思是,吃饭的时间都是什么时候,你懂我的意思吧?还有,如果有餐厅的话,是在哪儿?还有客栈酒馆在哪儿?我们骑马上来的时候我到处看了,可是连一间也没见着,我这一路上可都抱着希望呢,一等我们到了讲礼节、懂事理的人们安家的地方,就能痛饮啤酒啦。”
贝瑞刚德严肃地看着他。“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他说,“他们说,上战场的人,总指望着吃饱喝足。不过我自己不是个见多识广的人。这么说来,你今天还没用过餐?”
“嗯,吃过,客气点说,吃过。”皮平说,“承蒙你们城主的好意,我只是喝过一杯酒吃过一两块白糕。但是他为此整整盘问折磨了我一个钟头,那可是耗力气的活儿啊。”
贝瑞刚德哈哈大笑。“我们有俗话说,小个子反而可能在餐桌上大展身手。不过,你已经像王城中所有的人一样,吃过早餐啦,而且还享受了更高的荣誉。这儿可是一座堡垒要塞,一座守卫之塔,现在又是战争时期。日出之前我们就起床,借着灰白的天光吃几口东西,便在日出时分去执行勤务。不过你别绝望!”他看见皮平沮丧的表情,再次大笑,“那些执行繁重勤务的人,可以在上午的中间时段再吃一顿,以恢复体力。接着在中午或迟些时候,勤务许可时,还有午餐可用。大约是在太阳下山的时候,人们还会聚在一起用正餐,享受尚存的欢乐。
“来吧!我们先走一段路,然后给自己找点提神的点心,在城垛上吃喝,同时纵览一下这美丽的晨光。”
“等等!”皮平红着脸说,“我因为贪吃——按你的客气说法是饥饿——而忘了正事。甘道夫,就是你们说的米斯兰迪尔,叫我去照顾一下他的马——捷影。他是一匹伟大的洛汗骏马,我听说国王把他当作心爱的珍宝。但是米斯兰迪尔有功于国,所以国王把捷影送给了他。我觉得,这匹马的新主人爱这坐骑胜过他爱许多人。要是他的善意对这座城来说有任何价值,你们就该对捷影礼敬有加。可能的话,你们照料他应该比照料我这个霍比特人更尽心。”
“霍比特人?”贝瑞刚德说。
“我们是这么称呼自己的。”皮平说。
“我很高兴得知这点,”贝瑞刚德说,“这会儿我想说,奇特的口音无损于彬彬有礼的言词,霍比特人是个谈吐文雅的种族。不过,来吧!你该让我认识一下这匹良马。我爱马匹,但是在这座石城里我们很少看见它们;因为我们的人民来自山谷,在那之前来自伊希利恩。不过你别担心!我们只是礼节性地去探访一下,不会长留,然后我们就去食品室转转。”
皮平发现捷影住得很好,被照顾得也不错。在第六环城,王城的墙外,紧挨着城主的信使骑手的住处,有几间上好的马厩,里面养了几匹快马。这些信使随时随地都准备好出发,传达德内梭尔或他手下统帅主将们的紧急命令。不过现在所有的马匹和骑手都出去执行任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