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双塔殊途_卷三_第六章 金殿之王(第2页)
那卫士眼中浮现了一丝不安。“关于伊奥梅尔,我无可奉告。”他回答,“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希奥顿毫无疑问会知道此事。或许你们算不上彻头彻尾的不速之客。也就是短短两夜之前,佞舌来对我们说:希奥顿有旨,不准陌生人进门。”
“佞舌?”甘道夫严厉地看着卫士说,“别说了!我来此可不是要找佞舌,而是要找马克之王本人。我赶时间。莫非你不肯自己去或派个人去通报一下,说我们来了?”他浓眉下的双目炯炯发亮,紧盯着那个人。
“好,我去。”他缓缓答道,“可是我该怎么通报来者的身份?我该怎么介绍你?你现在看起来既苍老又疲倦,但我认为,你骨子里既凶猛又严厉。”
“你眼力不错,口舌也不赖。”巫师说,“我是甘道夫。我回来了。看哪!我同样带回来一匹马:这是雄骏的捷影,再没有旁人的手能驯服他。在我身旁的是诸王的继承人、阿拉松之子阿拉贡,他将要前往蒙德堡。另外还有我们的战友,精灵莱戈拉斯和矮人吉姆利。现在去吧,告诉你的主人,我们就在他大门外,有要事相告,请他允许我们进入他的宫殿。”
“你给的可真是些怪名字!不过我会按你的吩咐通报,征求我主的旨意。”那卫士说,“请在此稍候,我会带回他认为合适的答复。别抱太大期望!如今时局不妙。”他说罢立即离开,将这些陌生人留给他的战友继续监视。
过了一阵,他回来了。“请跟我来!”他说,“希奥顿准许你们进去,但你们携带的全部武器,哪怕只是一根手杖,也必须留在殿门口。殿门守卫会替你们保管。”
黑色的大门轰然敞开,一行旅人跟着领路的卫士鱼贯而入。他们踏上一条铺着打磨过的石板的宽阔小路,一会儿迤逦上行,一会儿又爬上小段精心砌就的阶梯。他们路过了许多木头搭建的房子和许多扇黑色的房门。道路一侧有一条石渠,里面哗哗流着清亮的水。终于,他们登上了山顶。有一座高高的平台耸立在一片绿色阶地上,阶地脚下有座形如马头的石雕,从中涌出一股清澈的泉水。马头下方有个开阔的水盆,水从盆中溢出,汇成小溪往下流淌。有一道又高又宽的石阶梯沿绿色阶地向上延伸,最高一级的两侧有着石凿的座椅。椅上坐着另一批卫士,他们膝头摆着出鞘的长剑,金发编成辫子垂在肩头,绿色的盾牌上装饰着太阳纹章,长长的锁子甲亮得耀眼。当他们站起来时,显得比一般凡人还要高大。
“前面就是大殿的门。”那向导说,“我现在必须回到大门前去值勤。再见!愿马克之王对你们开恩!”
他转身迅速沿着原路走了下去。四位旅人在那些高大卫士的注视下,爬上了长长的阶梯。那些卫士此刻高高伫立在上,不发一语,直到甘道夫踏上阶梯尽头铺石的高台,他们才突然开口,嗓音清晰,用他们自己的语言致以礼貌的问候。
“远道而来者,向你们致敬!”他们说,将剑柄转向旅人们,以示和平。绿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亮。接着,一名卫士走上前,用通用语说话。
“我是希奥顿的殿门守卫。”他说,“我名叫哈马。在你们进门之前,我必须请你们留下武器。”
于是,莱戈拉斯将银柄长刀、箭袋和弓都交给了他。“好好保管,”精灵说,“因为它们来自金色森林,是洛丝罗瑞恩的夫人送给我的。”
人类眼中露出惊诧的神色,匆忙将那些武器放到墙边,好像害怕拿着它们。“我向你保证,没有人会碰它们。”他说。
阿拉贡站在原地迟疑了一会儿。“我不愿让我的剑离身,”他说,“也不愿将安督利尔交到任何人手中。”
“这是希奥顿的旨意。”哈马说。
“尽管森格尔之子希奥顿是马克之王,但我怀疑他的旨意是不是该凌驾于刚铎的埃兰迪尔继承人、阿拉松之子阿拉贡的意愿之上。”
“这是希奥顿的王宫,不是阿拉贡的,就算他取代德内梭尔坐上刚铎的王位也一样。”哈马说,疾步抢到殿门前挡住了去路,剑这会儿已经在手,剑尖指向了陌生来客。
“这种争论可真是无谓。”甘道夫说,“希奥顿的命令毫无必要,但违抗也毫无用处。一国之君在自己的宫殿里可以随心所欲,无论他的做法是愚蠢还是明智。”
“不错。”阿拉贡说,“假使我现在带的剑并非安督利尔,而这也只是一间樵夫的小屋,我就会按屋主的吩咐去做。”
“不管那剑叫什么名字,”哈马说,“只要你不想一个人力战埃多拉斯所有的人,你就必须将它放在这里。”
“他可不是一个人!”吉姆利说,抚摸着斧头的锋刃,脸色阴沉地抬头看着卫士,仿佛他是一棵吉姆利打算砍倒的小树,“他可不是一个人!”
“好啦,好啦!”甘道夫说,“在场的全都是朋友,或本该是朋友。如果我们闹翻了,惟一的回报就是魔多的耻笑。我任务紧急。好兄弟哈马,至少给你我的剑。请好好保管它。这剑名唤格拉姆德凛,是精灵在很久以前打造的。现在让我过去吧。来吧,阿拉贡!”
缓缓地,阿拉贡解下挂剑的皮带,并亲手将剑倚立在墙上。“我将它放在这里,”他说,“但我不准你碰它,也不准任何人染指它。在这精灵剑鞘中收的是一把曾经断裂又重铸了的宝剑,它最初是在遥远的过去由铁尔哈打造。除了埃兰迪尔的继承人,任何抽出埃兰迪尔之剑的人都将惨遭杀身之祸。”
卫士退了一步,惊讶万分地看着阿拉贡。“你似乎是从那段被遗忘的年代里乘着歌谣的翅膀而来!”他说,“大人,事情必按您的吩咐而行。”
“好吧,”吉姆利说,“既然有安督利尔做伴,我的斧头也可以无愧地留在这里。”他将斧头放在地上,“现在,要是一切都遂了你的意,就该让我们进去跟你的主人谈谈了吧。”
但卫士仍然迟疑着。“还有你的手杖。”他对甘道夫说,“请见谅,那也得留在门外。”
“愚蠢之至!”甘道夫说,“谨慎是一回事,无礼却是另外一回事。我是个老人,我要是不能拄着拐棍儿进去,那我就坐在这里,等希奥顿乐意亲自蹒跚走出来跟我说话。”
阿拉贡大笑:“每个人都有自己心爱到不愿交付他人的东西。不过,你怎么能让一个老人跟支撑他的拐棍儿分开呢?好啦,你真不肯让我们进去吗?”
“拐杖若拿在巫师手中,可不只是老人的支撑拐棍儿。”哈马说,紧盯着甘道夫所倚的那根灰白色拐杖,“不过,好汉在有疑虑时当相信自己的智慧。我相信你们是朋友,是有荣誉可言的人,并未怀着邪恶的目的。你们可以进去了。”
于是,卫士们抬起殿门上沉重的木闩,将门朝内缓缓推开,巨大的铰链吱嘎作响。一行旅人踏入了殿中。经历过山顶的清新空气,殿内显得阴暗而温暖。大殿既长又宽,影影绰绰,半明半暗。巨大的柱子支撑着高高的屋顶。不过,穿过东面深深屋檐下的一扇扇高窗,有一束束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光影斑驳。透过屋顶的天窗,在缕缕袅袅上腾的轻烟之上,天空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蓝。等眼睛适应了光照,旅人们发现地上铺着色彩斑斓的石板,脚下交缠着纵横交错的如尼文和奇特的图案。此时,他们也看到那些柱子暗沉沉地泛着金色与其他辨不清的颜色,上面有着丰富的雕刻,另外墙上还挂着许多织锦,古代传奇中的人物在宽阔的布面上行进,有些因为年代久远而黯淡模糊,有些隐在阴影中而显得一团灰暗。但有一块织锦被阳光照亮,上面是个骑着白马的青年,他吹着一支大号角,金黄色的头发在风中飞扬。那匹白马昂着头,鼻孔又大又红,正因嗅到远方战场的气息而大声嘶鸣。碧绿和雪白的水花冲击着它的四蹄,围着它的膝盖翻卷飞溅。
“看,那就是年少的埃奥尔!”阿拉贡说,“他正是这样骑马从北方而来,奔赴凯勒布兰特原野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