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二_第四章 黑暗中的旅程(第2页)
“我不愿意去墨瑞亚。”莱戈拉斯说。
霍比特人都没出声。山姆看着弗罗多。终于,弗罗多开口说:“我不愿意去,但是我也不愿意拒绝甘道夫的建议。我请求大家不要表决,让我们睡一觉之后再说。在晨光中,甘道夫会比在这寒冷的暮色中更容易获得支持。这风吼得好大声啊!”
这话让大家都陷入了沉思。他们听到风在岩石和树木间呼啸,黑夜中四周空旷的野地里,传来了嗥叫与哭嚎。
突然间,阿拉贡跳了起来。“这风吼得好大声!”他喊道,“这风声里夹着狼嚎。座狼已经来到迷雾山脉的西边了!”
“那么我们还要等到早晨吗?”甘道夫说,“正如我说的,追捕开始了!就算我们活着见到黎明,现在谁还想趁夜在一群野狼的追踪下南行?”
“墨瑞亚有多远?”波洛米尔问。
“卡拉兹拉斯的西南边有座门,像乌鸦一般飞过去大约十五哩,像狼这样跑也许二十哩。”甘道夫严肃地答道。
“那么,可以的话,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动身。”波洛米尔说,“亲耳听见恶狼嚎,比空自担心奥克来更可怕。”
“的确!”阿拉贡拔剑稍稍出鞘,“但是,哪里有座狼嚎叫,哪里就有奥克潜行。”
“我真后悔没听埃尔隆德的劝。”皮平对山姆喃喃道,“到头来,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身上‘吼牛’班多布拉斯的血统不够,这些狼嚎都快让我的血结冰了。我压根不记得有过这种魂飞魄散的感觉。”
“皮平先生,我的心已经沉到脚指头底下了。”山姆说,“但是我们还没被吃掉,这儿还有几个壮汉跟我们在一起。不管老甘道夫会有啥下场,我打赌那都绝不是填饱狼肚子。”
远征队一行人本来在一座小山丘底下寻了掩护,现在为了夜间的防御,他们爬到了山丘顶上。山顶长着一小片盘根错节的老树,树周围有一圈零零落落的巨石。反正黑暗和沉寂都不可能掩护他们的行踪不被狼群发现,他们索性在石圈中央生起了一堆火。
他们围坐在火堆旁,那些没守哨的人很不安稳地打着盹。可怜的小马比尔站在那儿发抖,冷汗直流。现在,时远时近的狼嚎声已经把他们团团围住。在死寂的夜幕中,可以见到有许多发光的眼睛从山脊窥视着山顶。有些狼几乎凑到了石圈的边上,而在石圈的一处缺口边,停着一匹巨大乌黑的狼影,凝视着远征队一行。突然间,它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仿佛它是统帅,正召唤麾下的狼群进攻。
甘道夫起身,大步上前,高举起手杖。“听着,索隆的走狗!”他吼道,“甘道夫在此。你们要是珍惜自己那一身肮脏的皮毛,就快滚!如果你们胆敢踏进这石圈,我就让你们从头到尾皮焦骨烂!”
那匹狼怒嗥一声,猛然跃起,扑向他们。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尖锐的弦响,莱戈拉斯射出了一箭。但闻一声惨嗥,跃起的身影重重跌在地上,精灵的箭矢穿透了它的咽喉。那些监视的眼睛一瞬间全消失了。甘道夫和阿拉贡大步上前,但是山丘上毫无狼踪,嗜血的狼群已经逃走了。四周的黑暗越发沉寂,叹息的风中再无吼声传来。
夜很深了,西沉的残月在散开的云絮间时显时没。弗罗多蓦然从睡梦中惊醒,紧接着,毫无预警,营地四周爆出一大片凶残又狂野的嗥叫。一大群座狼已经悄悄聚集起来,现在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他们发起了进攻。
“快添柴火!”甘道夫对霍比特人吼道,“拔出你们的剑,背靠背站好!”
新添的木柴燃烧起来,在跳跃的火光中,弗罗多看见许多灰色身影跃入了石圈,越来越多。阿拉贡一剑刺透一匹领头巨狼的咽喉,波洛米尔大力一挥砍下了另一匹的头。在他们旁边,吉姆利叉着粗壮的双腿稳稳站立,手中挥舞着矮人的战斧。莱戈拉斯的弓吟唱不停。
在摇曳的火光中,甘道夫似乎突然身形暴长:他挺起身,那巨大的身影像一座古代君王的石雕丰碑,充满威胁矗立在山顶上。他像云一般俯低,拾起一根燃烧的木柴,大步上前迎战狼群。它们在他面前后退。他将燃烧的木柴抛上高空,木柴骤然间像闪电般迸射出白色光芒;他的嗓音响起,如隆隆雷声。
“Nauranedraithammen!Naurdaningaurhoth!”他吼道。
呼的一声,伴随着噼啪爆响,他上方的树木迸出一片盛大的炫目火花。火焰从一棵树梢跳向另一棵树梢,整座山丘都笼罩在灿烂耀眼的火光中。防御者的刀剑闪闪发亮。莱戈拉斯的最后一支箭破空疾飞时着了火,燃烧着深深埋入一匹巨狼首领的心窝。其他的狼无不四散奔逃。
火慢慢地熄了,燃到只余飘落的灰烬和火星。一股刺鼻的烟萦绕在烧焦的树桩上空,黑压压地随风吹下山丘,同时天空中也露出了第一道朦胧的曙光。他们的敌人大败而逃,未再归返。
“瞧我跟你说了啥,皮平先生?”山姆说着,把剑插入剑鞘,“狼干不掉他的!这真叫人开了眼界,半点不假!差点把我的头发都烧掉了!”
当天光大亮,早晨来临,狼群无踪无影,他们想找狼的尸体,却完全找不到。山顶除了烧焦的树和地上莱戈拉斯的箭,没有任何夜战的痕迹。那些箭全都完好无损,惟有一支箭只剩下箭头。
“这正是我所害怕的,”甘道夫说,“这些不是在荒野中猎食的普通狼群。我们快点吃饭,然后上路!”
那天的天气又变了,简直就像奉了某种力量的命令——既然他们已经撤下山道,雪便不再有用;那种力量现在想要明亮的光线,好从远方就看见荒野中的任何动向。风在夜里由北向转为西北向,此刻也减弱了。云层飘向南方消失,蔚蓝的高空一片敞亮。他们站在山侧,准备出发,一抹惨淡的阳光在群山峰顶上闪亮。
“我们必须在日落之前赶到墨瑞亚大门前,否则恐怕我们永远也到不了了。”甘道夫说,“路不算远,但是走起来可能很曲折,在这里阿拉贡无法为我们领路。他很少到这处乡野走动,我也只到过墨瑞亚的西墙下一次,而且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墨瑞亚的西墙就在那边。”他说,遥指东南方向。那里群山陡降入山脚的黯影中,远远隐约可见连绵一线光秃的悬崖轮廓,而在这片悬崖中央有一堵高出其余峭壁的庞大灰墙。“离开山道时,我是领你们朝南走的,而不是返回从前出发的地点,你们当中有些人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还好我那么做了,因为现在我们可以少走好几哩路,而我们正需要赶时间。走吧!”
“我不知道该指望什么,”波洛米尔面色严峻地说,“该指望甘道夫找到他所寻找的,还是该指望去到悬崖前却发现永远也无法找到那大门。所有的选择似乎都很糟糕,而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夹在狼和墙中间,进退维谷。带路吧!”
吉姆利这会儿与巫师并排走在最前面,他迫不及待想去墨瑞亚。他们一同领着远征队又朝山脉走回去。古时从西边前往墨瑞亚的惟一的路,是沿着西栏农溪走,那溪是从离墨瑞亚大门不远的峭壁底下流出来的。但是,若不是甘道夫迷了路,就是近年来地形有了改变;因为他没遇到他要找的溪流,它应该就在他们动身之处往南几哩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