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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二_第三章 魔戒南去(第6页)

  那一整天,全队人马都保持隐蔽。那些黑色的鸟群不时从他们上方飞过,不过,随着太阳西下变红,它们朝南飞去,消失了。远征队在暮色降临时出发,他们这会儿把路线半转向东,朝远方的卡拉兹拉斯前进,那山峰映着夕阳余晖,仍发着淡淡的红光。随着天色渐暗,闪亮的星星也一颗颗跃了出来。

  靠着阿拉贡的引导,他们踏上了一条好走的路。在弗罗多看来,它像是一条古道的遗迹,一度很宽阔,且规划良好,从冬青郡一直通往大山的隘口。此刻已经圆了的月亮升上了山顶,洒下一片清辉,使岩石投下了黑黝黝的影子。许多岩石看上去像是经过手工雕凿,尽管它们如今散落四处,废弃在这片荒凉光秃的土地上。

  破晓前的时刻最是寒冷,月亮也低垂在天际。弗罗多抬头望着天空,突然,他看见,或者说感觉到,有个黑影掠过了高处的星空,就像有那么一刻群星都黯淡了,然后又重新闪亮起来。他打了个寒战。

  “你看见有什么掠过吗?”他悄声问就走在前面的甘道夫。

  “没有,但是,不管它是什么,我都感觉到了。”甘道夫回答说,“也许没什么,只是一片薄云而已。”

  “那它可移动得很快,”阿拉贡咕哝道,“而且不是乘风而行。”

  那天晚上没发生别的事。第二天的黎明比前一天还明亮,但是空气又变冷了,风已经又转回向东吹。他们又走了两夜,持续往上爬,但随着小路蜿蜒上到山丘,他们也走得越来越慢,而耸立的山脉也越来越近。到了第三天早晨,卡拉兹拉斯就在他们面前拔地而起,这是座雄伟的山峰,山顶白雪如银,但是山体陡峭,**的山岩是暗红色的,仿佛染上了血。

  天空看起来十分阴沉,太阳毫无威力。风这时已转向东北吹。甘道夫嗅了嗅空气,转头往回望。

  “寒冬正在我们背后加深。”他悄悄地对阿拉贡说,“北方远处的高山比原先更白,雪已经向下覆盖到山肩了。今晚我们应该取道往上,爬向红角门。在那条窄路上我们很可能会被监视者发现,并被某种邪恶阻截。不过,事实可能证明,天气才是最致命的敌人。阿拉贡,眼下你对这条路怎么看?”

  弗罗多无意中听到了这些话,明白甘道夫和阿拉贡又在继续某场很早以前就开始了的争论。他焦虑地听着。

  “甘道夫,你很清楚,我认为我们的路自始至终都凶多吉少。”阿拉贡答道,“我们越是前进,已知或未知的凶险就将越多。但是我们必须

  前进,我们在山道上耽搁绝对不妙。再往南的话,直到洛汗豁口之前都没有隘口,而自从你说了萨茹曼的消息后,我就不信任那条路了。谁知道驭马者的将帅们如今是为哪一边效力?”

  “的确,谁知道!”甘道夫说,“但是还有另一条不经过卡拉兹拉斯隘口的路——那条我们之前说过的,黑暗又秘密的路。”

  “但我们别再提它了吧!现在先别提。我求你也别跟其他人说,除非十分确定实在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我们必须在继续往前走之前作出决定。”甘道夫答道。

  “那么,在其他人休息和睡觉时,让我们先在自己心里权衡一下轻重吧。”阿拉贡说。

  傍晚时分,当其他人快要吃完早餐,甘道夫和阿拉贡一起走到一旁,站在那里看着卡拉兹拉斯。它的山体此时看起来黑暗又阴沉,峰顶则笼罩在铅色的云中。弗罗多看着他们,揣想着哪一方能赢得争论。等他们回到众人当中,甘道夫开了口,于是弗罗多知道他们决定去面对天气和高山隘口。他松了口气。他猜不出来另一条黑暗又秘密的是什么路,但是仅仅提到它,似乎就让阿拉贡焦虑不堪,弗罗多很高兴它被否决了。

  “从最近所见种种迹象来看,我担心红角门可能遭到监视。”甘道夫说,“另外我也忧心即将来临的天气,可能会下雪。我们必须全速赶路。即便如此,我们仍需要行进两次以上,才能到达隘口顶端。今晚会提早天黑,你们一准备好,我们就立刻出发。”

  “可以的话,我想多提一条建议。”波洛米尔说,“我是在白色山脉的影子底下出生的,对高处行路的状况略知一二。我们在翻过山、下到另一边之前,会碰到极度严寒,乃至更糟的状况。如果我们冻死,那行动再怎么隐秘,又有何用?这里多少还有点树和灌木丛,在我们离开此地之前,每个人该尽可能背上一大捆木柴。”

  “比尔可以多背一些,对吧,小伙子?”山姆说。小马悲戚地看着他。

  “很好。”甘道夫说,“但是,除非到了不是生火就是死亡的关头,我们决不轻易使用木柴。”

  远征队再次出发,一开始速度很快,但是没过多久,山路就变得陡峭难行。这条盘旋上攀的路在许多地方几乎消失不见,还被许多落石封阻。在大片乌云笼罩下,夜色变得死一般黑。刺骨寒风在岩石间打旋。午夜时分,他们已经爬到大山的小半山腰。眼前狭窄的山道蜿蜒在左侧一堵垂直的峭壁下,上方就是卡拉兹拉斯的山体,虽然看不见,却森然耸立在阴暗中。右边是一道黑暗的深渊,地面就那么突然陷入万丈深谷中。

  他们费力地爬上一道陡峭的斜坡,在坡顶停下来休息了片刻。弗罗多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触着他的脸。他伸出手臂,看见朦胧的白色雪花正落到衣袖上。

  他们继续向前走。但是没多久,雪就下得快起来,漫天雪花飞飘,打着旋掉到弗罗多眼睛里。甘道夫和阿拉贡弯着腰的黑色背影只在前面一两步的距离,却很难看见。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紧随在后的山姆气喘吁吁地说,“大晴天早晨下雪挺好,但是当它下的时候,我喜欢躺在被窝里。我巴不得这场大雪能下到霍比屯去!大伙儿可能挺欢迎的。”除了北区的高地荒原,夏尔很少下大雪,下雪被当做乐事,是娱乐庆祝的机会。如今在世的霍比特人(除了比尔博),没有人还记得1311年的严酷寒冬,那时白色的狼群越过了结冰的白兰地河,入侵夏尔。

  甘道夫停下了脚步。他的兜帽和肩膀上都积着厚厚的雪,地上积雪已经厚到了靴子的脚踝。

  “这正是我害怕的。”他说,“现在你怎么说,阿拉贡?”

  “这也是我害怕的,但还有让我更怕的东西。”阿拉贡答道,“我知道雪所带来的风险,但在这么靠南的地方,除了在高山上,一般很少下大雪。况且我们爬得还不高啊。我们还在很低的地方,这些小道通常整个冬季都畅通无阻。”

  “我怀疑这是大敌的阴谋手段。”波洛米尔说,“我家乡的人说,他可以支配耸立在魔多边界上的阴影山脉的暴风雪。他有奇怪的力量和众多的盟友。”

  “如果他能从三百里格开外的北方引来大雪困住我们的话,”吉姆利说,“那他的手臂确实变长了。”

  “他的手臂是变长了。”甘道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