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一_第一章 盼望已久的宴...(第2页)
比尔博和几个矮人帮着老人终于把货卸完,比尔博给了围观的孩子们一些零钱,但是连一个爆竹或烟花都没点给大家看,害他们非常失望。
“现在快回家去!”甘道夫说,“等时间到了,有你们看的。”然后他就跟比尔博进屋去,关上了门。那群霍比特小孩对着门干瞪眼了好一阵子,这才走了,觉得宴会永远没有到来的一天。
在袋底洞里,比尔博和甘道夫坐在小房间内敞开的窗边,朝西望着外头的花园。临近黄昏的天光清亮又安馨,园里的金鱼草鲜红似火,向日葵灿烂如金,草墙上爬满了旱金莲,甚至探头窥进了圆窗。
“你这花园真是美不胜收!”甘道夫说。
“是啊,”比尔博说,“我其实非常喜欢这个花园,我也非常喜欢这整个亲爱的老夏尔;但我想我需要度个假。”
“那你是打算把计划进行下去了?”
“对。我几个月前就拿定了主意,至今没变。”
“很好,那就不用多说了。坚持计划别变卦——我提醒一句,是整个计划。我希望结果对你,对我们所有的人,都是最好的。”
“我也这么希望。无论如何,星期四那天我一定要好好乐乐,享受一下我的小玩笑。”
“我好奇有谁会笑?”甘道夫摇着头说。
“我们走着瞧吧。”比尔博说。
第二天,马车就络绎不绝,一拨接一拨驶上了小丘。先前可能有人咕哝“不照顾本地生意”,但就在那个星期,订单开始源源不绝涌出袋底洞,将霍比屯、傍水镇和邻近各地的每一种食品和饮料,每一种日用品和奢侈品,几乎订购一空。人们变得群情激昂,开始一天天划掉日历上的日子,引颈翘首企盼邮差到来,希望收到请柬。
没多久,请柬开始流水般涌出,霍比屯邮局被堆得水泄不通,傍水镇邮局被雪片般的请柬淹没,邮局不得不征召投递义工来帮忙。这些人络绎于途,持续不停将成百封写着“谢谢,我一定参加”的各种客气说法的回函,往小丘上送。
袋底洞大门口挂出一则告示:“除商讨宴会事宜,恕不会客。”但哪怕那些有宴会事宜可商讨的人——不管是真有还是假装有——都甚少获准入内。比尔博很忙:书写请柬,确认回复,包装礼物,以及为自己作些私下的准备。从甘道夫抵达那天起,他就再也没在人前露过面。
一天早晨,霍比特人一觉醒来,发现比尔博家前门南面的一片草场上,堆满了搭大小帐篷用的绳索和支柱,坡上还开出一个通往大路的特别入口,建有宽阔的阶梯和一座巨大的白门。住在袋下路的三户霍比特人家紧挨着这片场地,登时生出了莫大的兴趣,而且广受众人艳羡。本来装着在自家花园里忙活的老头儿甘姆吉,后来干脆也不装了。
帐篷开始一个个支起来。其中有个棚子特别大,大到把场地中间那棵树都包纳在内;那树岿然挺立在棚子一端,树枝上挂满了灯笼,宴会的主桌一头就设在树底下。更叫人心痒的是(按霍比特人的看法):草场北角建起了一个硕大的露天厨房。方圆数哩之内,所有餐馆跟客栈的厨师全被请来,支援那些进驻袋底洞的矮人和其余怪人。群众的兴奋之情涨到了顶点。
随后,到了星期三,宴会的前一天,天空阴云满布。这下人们全焦虑起来。但到了星期四,九月二十二日,天色却着实晴朗。太阳升起,阴云散尽,彩旗招展,娱乐开场。
比尔博·巴金斯称这是个宴会,但它其实是五花八门的娱乐一锅炖。邻近地区的每一位居民几乎都收到了邀请,只有极少数几位被意外疏忽掉了,但鉴于他们照样出席了,倒也无关紧要。夏尔其他地区的人也有许多收到了邀请,有几个甚至是从边界外头来的。比尔博亲自站在那座崭新的白色大门前欢迎来宾(以及不速之客),给所有人外加“闲杂人”派发礼物——后者指的是那些从后头出去绕一圈又从前门进来的人。霍比特人是在自己过生日时送别人礼物,一般说来,送的不是什么昂贵之物,也不像今天这场合这样奢侈丰厚;但这种送礼的风俗其实不坏。实际上,在霍比屯和傍水镇,一年里几乎每天都有人过生日,于是那两个地方的霍比特人,差不多每人每周至少会收到一次礼物。不过他们向来乐此不疲。
今天这场合,礼物好得非同寻常。霍比特小孩兴奋得有一阵子几乎忘了吃饭。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玩具,它们全都很漂亮,有些明显有魔法。许多礼物其实是一年前就下了订单,千里迢迢从孤山和河谷城运来,是真正的矮人出品。
待所有的宾客都招呼完,终于全都进门入席,大家就开始唱歌、跳舞、奏乐、游戏,当然,吃喝那是必不可少的。光是正餐就有三顿,包括午餐、下午茶,以及晚餐(或夜宵)。但之所以看得出所谓的午餐跟下午茶,主要是因为这么一个事实:这两个时段是所有宾客全都坐下一起吃喝,其他时段则只不过是许多人在吃喝——从早上十一点左右一路不停吃到下午六点半,这时就开始放焰火。
焰火乃甘道夫一手包办:它们不但是他带来的,也是他设计制作的;特效炮、成套炮,还有冲天火箭炮,都由他亲自施放。不过,还有一大批爆竹、鞭炮、筒炮、烟花、火炬、矮人蜡烛、精灵喷泉、兽人吼炮、霹雳响炮,分给了大家施放。它们全都棒极了。甘道夫年纪越来越大,手艺也越来越好了。
有些火箭好像闪烁的飞鸟,还发出甜美的啁啾声。有的好像绿树,浓烟就是树干:树叶舒展开来,犹如整个春天在刹那间绽放,光亮的树枝上坠下烁亮的花朵,落向目瞪口呆的霍比特人,就在快要触及那一张张仰着的脸时,又转眼消失,只余一抹清香。又有成群的蝴蝶如喷泉般涌出,忽闪着飞入树丛中;还有七彩火柱拔地而起,化作大鹰、帆船,或列阵飞翔的天鹅。时而一场红色的雷雨,时而一场黄色的阵雨,时而又有林立的无数银枪,随着一声呐喊,好似发自严阵以待的大军,瞬间猛刺向天空,再像上百条灼热的蛇一样坠落进小河,发出嘶嘶声响。最后还有个惊喜,是为了向比尔博致敬;正如甘道夫所料,霍比特人个个
大惊失色。场上灯熄,一团巨大的浓烟升起,形状犹如朦胧的远山,山顶随即开始发光,喷出猩红和翠绿的火焰,然后飞出一只金红色的龙——没有真龙那么大,但可真是栩栩如生:它口喷烈火,目光如炬。咆哮声中,它三次呼啸着掠过众人头顶。底下的人纷纷闪躲,许多人结结实实地扑倒在地。巨龙犹如一列特快车飞掠而过,翻了一个筋斗,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傍水镇上空爆炸开来。
“这表示晚餐开始!”比尔博说。疼痛惊恐霎时无影无踪,匍匐在地的霍比特人全都一跃而起。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豪华丰盛的晚餐;所谓每个人,不包括那些获邀参加特殊家宴的人。家宴在包纳那棵树的庞大棚子里举行,应邀出席的人仅有十二打(霍比特人也把这数字称为“一箩”,不过他们认为这词拿来形容人不妥);这些宾客选自所有跟比尔博和弗罗多沾亲带故的家族,外加几位没有亲戚关系的特别友人(比如甘道夫)。许多年少的霍比特人也都获邀,经父母同意后出席。霍比特人对孩子晚睡这件事不太在意,尤其是在他们有机会去免费大吃一顿的时候。要养大一个霍比特小孩,可得耗费不少粮食呢。
宾客中有许多来自巴金斯家和博芬家,还有不少来自图克家和白兰地鹿家;有来自挖伯家(这是比尔博·巴金斯祖母家的亲戚)各房的,也有来自胖伯家(是他外祖父图克家的亲戚)各房的;以及一些选自掘洞家、博尔杰家、绷腰带家、獾屋家、强身家、吹号家和傲足家的人。这些人有些跟比尔博只能算八杆子勉强打得着的亲戚,有些则住在夏尔的偏远角落,以前几乎就没来过霍比屯。萨克维尔–巴金斯家也没被忘记,奥索和他太太洛比莉亚都出席了。他们讨厌比尔博,憎恶弗罗多,但是用金色墨水写成的请柬实在华丽,叫他们觉得没法拒绝。此外,他们这位堂兄比尔博多年来都讲究美食,他的筵席享有盛誉。
一百四十四位宾客,人人都期待着一场愉快的盛宴,尽管他们对晚餐后的主人致词(无法避免的节目)颇有畏难情绪——他很可能会扯几句他称之为诗歌的东西;有时一两杯酒下肚,他还会聒叙起那场神秘旅程中的荒诞冒险。宾客们倒没有失望:他们确实享用了一场非常愉快的盛宴,事实上,堪称引人入胜的娱乐——珍馐美味,丰盛有余,花样繁多,经久不歇。随后数周,整个地区几乎无人采买食品;但考虑到此前比尔博已将方圆数哩绝大多数商店、酒窖、仓库的存货全都采购一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盛宴(大体上)告一段落后,就是演说了。不过,这时绝大多数宾客酒足饭饱,处于他们称为“撑实了”的愉快状态,自然有宽容的心情。他们细酌慢饮最喜爱的饮料,小口品尝最中意的糕点,早忘了先前的畏难情绪,都准备好洗耳恭听任何事,并且在每段话结束时喝彩。
我亲爱的乡亲们。比尔博从座位上起身开口。“注意听!注意听!注意听!”众人一遍遍喊道,异口同声,没完没了,貌似都不怎么情愿遵从他们自己的建议。比尔博离开座位,走到那棵张灯结彩的树下,爬上了一张椅子。灯笼的光照在他容光焕发的脸上,他的刺绣丝绸马甲上金纽扣熠熠发亮。大家都能看见他站在那儿,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
我亲爱的巴金斯家和博芬家,他又开始说,我亲爱的图克家和白兰地鹿家,挖伯家、胖伯家、掘洞家、吹号家、博尔杰家、绷腰带家、强身家、獾屋家和傲足家。“是傲‘脚’啦!”大棚子后头一位上了年纪的霍比特人喊道。当然,他就姓傲足,并且名副其实:他有双大脚,上头毛发格外浓密,这时两脚都架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