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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啸黄金荣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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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苍生为子(第6页)

  暴怒中的田疯子并没有疯很久,骂了几句便迅速冷静下来,胸膛起伏不定地盯着谭啸道:“你可是认定我是那等忘恩负义、丧心病狂之人?”

  谭啸盯着棚顶,看也不看田疯子一眼,喃喃道:“你救我一命并不意味着我必须相信你,这世上还有谁可以信任吗?”

  田疯子望着谭啸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良久之后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不错,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确实不必信我的……只是我却受不得委屈,所以当年的事不管你信抑或不信,我仍要告诉你。”

  祁门历代有明暗两徒,明徒若平安无事,便是祁门当然的掌门人,可以收徒,那暗徒虽同样一身本领,却不可以祁门弟子自居,亦不可收徒授业;假若明徒发生意外,或死或叛,暗徒便成为明徒,这规矩却是谭啸不知道的。

  而田疯子与林宗德便是上代的暗明两徒,虽然田疯子入门在前,张德子却以为他虽然天赋极佳,生性实在太过耿直,因此虽传他技艺,却不许他以祁门自居,林宗德却是张德子选的继承衣钵之徒。

  庚子之乱时,张德子盗取了乾坤宝珠出宫后,心满意足,打算金盆洗手,便召来两位弟子最后见上一面,结果正是在这场师徒三人唯一的一次团圆宴上,三人一齐中毒。

  田、林二人皆指称是对方下毒,三人之间彼此无法信任,各自退逃。田疯子既没下毒,心中便确定是林宗德觊觎乾坤宝珠暗下杀手,他担心师傅张德子安危,四处搜寻,结果数年之后林宗德传来信息,说师傅张德子一直都在他的手上,若是他不听号令,便会杀死张德子。

  田疯子忌惮他心狠手辣,又得到了乾坤宝珠,若是自己不从,果然会杀掉师傅,便一次一次地替他行事,从设计与袁世凯结识,到一年之前开始暗中在太和殿布置鬼眼虫卵,五个月之前得到林宗德的密令,暗中传出“神龙献宝,天下一统”的流言,并制造了那诡异离奇的异象。

  救下谭啸那夜却是纯属巧合,他在外朝放虫,突然发现几只踏水兽钻入内廷,田疯子便察觉有异。这踏水兽天性最喜食鬼眼,便是远隔数十里亦能捕捉其气味,田疯子年前布置鬼眼只是在太和殿四周,决计未曾将鬼眼置于内宫,他便一路跟着踏水兽来到贞顺门里的枯井旁,将井口巨石移开了一条缝隙,这一看将他吓了一跳,心道这小子旬月之前还活蹦乱跳的,怎的突然被压在这大内深宫的荒井里了?

  说起来谭啸还要庆幸当日田疯子夜闯普化寺时留与他的那两块银圆,这才让田疯子发现谭啸虽是林宗德的徒弟,性情却并不相同。

  田疯子一口气讲完这场纠葛多年的恩怨,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谭啸,疑惑道:“我就想不明白了,林宗德煞费苦心设计了这么大个圈套就是为了将你困死井中?”

  谭啸嘴角抽动了一下,也不知是哭还是笑,嗓音沙哑地道:“自然还要借我布局推袁世凯登基称帝。”

  田疯子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原因不够充分:“我还是不明白,就算没有你,想来只要他将乾坤宝珠交给袁世凯,袁贼只怕跳着高地称帝了。”

  “可是假如他根本没有乾坤珠呢?”谭啸扭头,眼神亮得吓人,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田疯子问道。

  田疯子张大了嘴巴,怔了半晌,嘟囔道:“莫非乾坤宝珠在你手里?”

  谭啸摇头。

  “不明白……”田疯子一脸不解地摇头。谭啸亦低声呢喃道:“我也不明白的。”

  谭啸还有许多问题没有得到答案,而有时候得到答案的唯一办法只有等,谭啸就如同一只受伤的孤狼,远远地盯着,绝不走近,就像受伤的狼如果想捕猎,只有等着最佳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红豆消失了,阿仁也消失了,唐府再度荒置,谭啸躲在贝满女中门外也从没看见过婵娟……

  谭啸的失踪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他本就是一个过客。

  在他的强烈请求之下,田疯子带着十二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离开了京城,而谭啸从一个翩翩佳公子变成了一个衣着肮脏褴褛,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叫花子。

  袁克定接二连三制造的天降吉兆终于让袁世凯为之动容。

  两个月后袁克定召集心腹重臣,展示神龙所献定乾镇坤的至宝——传国玉玺。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以和氏璧雕凿成传国玉玺,上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小篆,乃其后历代皇帝立国之重器,几经失而复得,流传千年,直至明军攻破大都,传国玉玺再未现世。

  原来它一直被得到它的朱棣藏在太和殿宝座上的藻井金龙口中!

  六百年前的燕王朱棣得到了传国玉玺,所以他相信自己是天命所归,起兵篡位,终于坐上了那个九五至尊之位。

  六百年后的袁世凯也得到了传国玉玺,他也坚信自己将是个开天辟地的圣君。

  登基仪式暗中已经开始筹备,登基地点定在明清历代帝王大典的举行之地——太和殿,登基时间定在了明年的元月一日。

  大总统府里流出一个小道消息,大总统登基之日将迎娶新皇后,而这位新皇后的血统贵不可言。

  谭啸听说这个流言之后,在一个夕阳如血的傍晚来到了埋藏无数太监、宫女骸骨的恩济庄,在守墓太监阴暗而污秽的房间里,谭啸用一个银圆看到了一幅画。画上是一片红豆,然而岁月已让它艳丽美好的鲜红褪变成了肮脏丑陋的暗朱色,作画者为爱新觉罗·载湉,年号光绪,画于光绪二十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