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骗行四大门(第6页)
疤脸汉子嘴角挂着阴冷的笑意,阴恻恻地看着祖孙二人抱头痛哭,毫无征兆地抬起脚踢在了老人的心窝,这一脚势大力沉,将老人踢得“哎哟”一声朝一旁倒去。谭啸一愣,暗道难不成自己看错了?眼看老人的脑袋就要撞到包着铁皮的椅腿,这一下若是撞实,少不得头破血流!他心中怀疑,脚下却没有迟疑,仿佛无意地略微移动了一下右脚,用脚背接住了老人的脑袋。
“我跟你拼了!”小豆儿见爷爷被打,疯了似的跳起来就要冲向疤脸汉子,结果才迈出一步,就被疤脸汉子的手下一左一右捉住了胳膊。
疤脸汉子反手一巴掌抽在小豆儿脸上,留下五条清晰的手指印,“妈的,少给老子装可怜,最后问你一遍,还不还钱?”
小豆儿把脑袋一挺,干脆地说:“没钱!”
“嘿嘿,那就别怪老子把你和你老不死的爷爷一起卖到东洋做工了!”疤脸汉子说完,招呼手下将二人捆上。
“慢!”文弱青年从地上爬了起来,对疤脸汉子道,“欠债还钱理所当然……”他说着从怀里掏出荷包,看了看,一咬牙递到了满脸狐疑的疤脸汉子面前,“我这里有金条两根,算是替这位小兄弟还债了!”
围观众人都愣住了,就连谭啸也有点迷糊,看青年神色表情不像作伪,然而这种古道热肠的侠义之士委实稀罕得让人难以置信,就连那疤脸汉子也怔了片刻才犹疑地接过荷包,将里面的金条掏出来翻来覆去地又掐又咬了好半晌,确认的确是真金无疑,下意识地朝坐在地上的小豆儿瞧去。
小豆儿眼中闪过一抹异彩,转瞬即逝,猛地转身抱住了文弱青年的双腿哭道:“恩人,小豆儿就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被打倒在地上的老人扶着椅子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佝着腰对疤脸汉子赔笑道:“吴老大,您看这可够抵上一百银元?”隐晦的眼色并没有逃过谭啸的眼睛,这才恍然确信那文弱青年原来真是个仗义疏财的义士啊。
疤脸汉子粗眉挑起,冷笑一声还没说话,小豆儿忽地仰头叫道:“这钱只多不少!”
银元是民国三年,也就是去年初为统一全国的钱币而铸造,一面是大总统袁世凯的免冠头像,另一面则铸有面值,民间称之为“袁大洋”,重量、成色颇足,做工也很精良,渐渐有取代龙洋的趋势。银洋一元重七钱二分,如今金银汇兑大概在一兑十上下,看那两根金条的大小就算折成银元也至少有百五十,可瞧疤脸汉子的神情竟还不满足。
谭啸暗暗摇了摇头,围观的众人也都觉得这些个恶汉贪得无厌,却又怕惹祸上身,敢怒不敢言。
老人见疤脸汉子眼露凶光,抢上一步挡在小豆儿身前。“吴老大,您可别和孩子一般见识,若是金条不够数……”老人蹲身伸手去解小豆儿颈间的红绳,“这枚玉佩年前曾有人出价五百银元,只因是我们卫家唯一的祖传之物,一直不敢出卖……”说话间已经将红绳解开。
“爷爷!”小豆儿一把按住老人的手,“您把这玉佩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不能……”
“豆儿!”老人老泪纵横,将小豆儿的手甩开,“咱们卫家什么也没你的命更重!”
卫家?谭啸心中一动,难道是岭南卫家的人?抑或是这老头儿随便胡诌的姓氏?
“卫”这个姓氏虽然不是十分冷僻,却也绝不常见。
岭南卫家十年前神秘崛起,尤其最近三两年,更是做了几桩脍炙人口的大买卖,甚至有些盖过了“铁拐李”的风头,隐隐表现出了蜂字门中第一骗门的声势。
谭啸眯眼定睛观察老人摊开的手掌上的“传家之宝”,那物件是一枚雕琢得异常精细的玉印,寸许见方,下方上圆,印纽雕着一只形状古朴的卧虎,通体晶莹剔透,散发出柔和的色泽,最妙的是卧虎的两只眼睛各透出一点赤红。
“这他妈的是什么东西?就这么块破石头值五百银元?”疤脸汉子咧着嘴把玉印在手上掂了掂,“呸”了一声,“老东西,你耍老子呢!”说着抬手就要把玉印往地上摔。
“住手!”文弱青年与“瓜皮帽”异口同声地喊道。
“瓜皮帽”看到这玉印的第一眼时,那双老鼠眼就射出了强烈的光芒,暗叫一声“宝贝”!他做古玩买卖二十多年了,见惯了从宫里面流出来的奇珍异宝,打眼就瞧出了其中的奥妙。卧虎雕工精巧,造型古朴别致,体态虽小,却气势十足,玉质尽管只是常见的羊脂白,然而通体光润泽柔,最为奇特的是那两点赤红,自内而外,竟是罕见的天生玉瑕。
瑕为玉上的斑点,玉以色纯、无瑕为优,然而若是这瑕生得恰到好处,那又另有一番计较了,似这枚玉印虎纽般天生“血眼”,那简直是百年不遇的绝世珍宝!
再说此玉印的玉质和田羊脂白乃是四大名玉之一,“正气内存,邪不可干”,玉是正气、纯洁之物,民间自古便有“养玉”一说,得到了人体的精气润泽,玉器就会越发剔透莹润。“瓜皮帽”自诩是个中高手,识货的行家,一看之下,心头不禁怦怦巨跳,这枚玉印年代久远,不知经历了多少代的滋养,而且从样式上判断极可能是出自皇家宫廷的宝贝!“瓜皮帽”心中立时起了歪念,现如今多少洋人四处高价搜罗华夏的古玩字画,这件东西要是拿到英国公使瓦德西大人那里,别说五百银元,五千银元怕也不止!
古玩圈子常说一句话:黄金有价玉无价,藏金不如藏玉!
“瓜皮帽”眼珠乱转,一时间好像有无数只手在抓挠他的心肝脾肺,死死地盯着疤脸汉子手上的玉印,思忖着怎样才能把这东西搞到手。
文弱青年认真地注视着疤脸汉子道:“吴老大是吧?鄙人秦自成,这东西你若是觉得无用,我愿意出二百银元买下来。”他指了指玉印,“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这么多钱,家父在民国政府当差,可否等到了京城,容我去取钱?”
疤脸汉子看了看手中的玉印,半信半疑地望着神色严肃的青年问道:“你是说你打算用二百银元买这块烂石头?”见到青年点头,他晃了晃另一只手里的荷包,“那这两根金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