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一宵冷雨之春归何处(7)(第2页)
是谁将夜窗洞开,让冷风登堂入室?乔津亭站在打开的西窗之前,直望进宇文川远的寝殿之内,此刻正有人伏在案台之上,酣然入梦。
大殿空荡,鲜有人影,显然,又是宇文川远将内侍宫女打发走了。人随夜风潜进,不带起一丝夜的涟漪,悄悄地,乔津亭隐身在蟠龙柱后,望着沉睡中的宇文川远愣愣出神。
案台之上,玉珏成对,软剑半拔,在昏红的灯光之下,犹自散发着熠熠柔光。
是了,他定然是睹物思人,深宵不眠,待到倦极,方才沉沉睡去,就在这案台之上。低垂了眼眸,乔津亭不忍卒看,今宵之后,你还会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独自咀嚼别后的冷寂和孤单?为你,为我,我今夜终须离去,远远的,不知来年若是相见,会是何等光景!
情丝终是不由人控制,乔津亭不自觉地挪动了步伐,蹑手蹑脚地向宇文川远靠近。
梦沉沉,宇文川远不知今昔何夕,唯有将夜来酣梦慰籍两个不断执手复又分襟的魂灵。
乔津亭颤抖着伸出了手,刚刚触及宇文川远的发丝,一惊,急忙缩回,今夜,只要静静地陪伴他就好。
“乔……乔……”一声呓语传进耳中,恍似夜阑耳鬓厮磨的甜蜜私语,一会却又变成微怒的轻责,声声入耳,如轰然滚雷,乔津亭再也无法平静,泪珠如雨,滴滴飞溅,移离之间,落在玉珏之上,落在宇文川远的锦袍里!
真的是该走了!乔津亭艰难转身,如断烟一缕,飘入夜的深央!抬头,明河澄澈,嫦娥幽寂,从今以后,碧海青天夜夜心,宇文川远,唯愿与你,长相知,长相思!
是谁的巧语娇音在耳畔响起?“乔装打扮不为效法木兰从军,为防登徒子耳!”谁是登徒子?是他宇文川远么?
是谁的幽香捆缚了他的魂灵?总有一缕清淡、清远的淡香从一开始就未曾散去!
是谁的玉笛声响?在明月湖畔,行至晟阳湖,依旧不绝如缕?
是谁的清笑?谁的清影?谁的清颜?谁的青丝?如刀刀镌刻在心,再不能抹去?
下雨了么?是利州的一场倾盆痛彻了他的心!
宇文川远惊醒过来,夜已过半,悄寂无声,有风无雨!梦中为何风雨如晦?伤透人心?
低头,宇文川远骇然惊觉,案台上,玉珏之上,有水珠数滴,未曾散去!
“来人!”一声高呼,内侍宫女慌忙前来侍候,颤颤巍巍,不敢有丝毫的倦怠。
“方才是谁来过?”宇文川远浓眉竖起,威仪凛凛。
内侍宫女面面相觑,有人潜入而无人知晓,这是何人?侍候不周,是何等的罪责?“禀太子殿下,适才并无人至此!”
“无人来过!”但这水珠从何而来?不经意间,宇文川远发觉锦袍的大袖也似隐有水迹未曾干透!
是谁?是谁?还能有谁?宇文川远又惊又喜,一颗心在胸腔之中“怦怦”巨响,拔足就跑,追出寝殿之外。
伊人何在?唯有寂寂长天,昏星幽月,伴缕缕寒风耳!宇文川远颓然坐在殿外石阶之上,手握玉珏,半惊还喜却又无限幽怨,乔,终是走了,从此天长地阔的,无沉鱼传尺素,无飞雁寄锦书,唯有相思一脉,维系半生!
时光在点滴流逝,天色大亮时,成别思进宫,见宇文川远径自独坐台阶之上,宫女内侍战战兢兢,离得远远的,不敢上前,不由诧异万分。
宇文川远朝成别思淡淡一笑,“别思,无须前往杳云寺了,夜里,她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