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狡兔(第4页)
当晚与他同去的还有一个小太监,隔着未关紧的窗看到散落一地的男女衣裳,那太监吓得差点叫出声,宗越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守夜的禁军就在宫门外来回巡夜,但凡听到任何声响,今夜便要血洗两仪殿。
他想他安静点,不要也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于是死死捂住,用力捂住,越是如此,小太监便越是害怕,拼命挣扎,胡乱乱踢,呜呜咽咽。
那长而尖的指甲更是将他的手抓得鲜血淋漓,皮翻肉卷,他始终没松开半分。
数息过后,终于,小太监安静下来了,宫门外夜巡的禁军也走了过去,可当再松开手,那太监却软绵绵地从他手中滑落在地,眼睛瞪得极大,脖子上是一圈骇人的青紫。
那年他刚满十四,太监也是自幼陪同他一起长大的太监。
他往后退了一步,门扉被衣袍带到,发出吱呀一声细响,殿内温柔缱绻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紧接着有人跳窗而逃。
宗越追出去,在那人刚落地时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将他踩翻在地。那人满脸惊惶,张嘴便要呼救,他抄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砸得鲜血四溅。
“不,不!”他那年轻又美丽的母亲跌跌撞撞地从殿中追出来,衣襟散乱,鬓发散落,脸上还带着方才残余的红晕,扑过来在宗越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你不能杀他!”
宗越目光冷然:“那母亲是想看着自己,看着儿子,看着整个母族去死吗?”
“不会的!恒郎对我是真心的!他真的爱慕我,他什么也不会说!你的父亲已经不要我了,我不能再没有他……”母亲压着声音哀求,“求你,越儿!”
宗越面无表情地挣开,猛然一下砸下去。
“噗”一声闷响,热血四溅,溅到了她白皙的脸颊,那男子吐出一大口血,像被丢上岸的鱼直挺挺痉挛了数下,终于断了气。
母亲跌坐在地,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宗越没有一丝犹豫,把血肉模糊的尸体和另一具小太监的尸体一起拖入了夏日蓊郁的花丛里。
处理完一切,当他带着满手满脸的血转身,跌坐在地的母亲下意识往后退,仿佛看见了恶鬼。
隔着数步的距离,他终究没再往前走,从此以后他们母子之间仿佛就此划开了这样一条无形的鸿沟。
那晚的后来,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者并不愿去记。
死的不过是一个侍卫一个太监,对一个皇子来说安静地遮掩过去并不算难事,比如一场库房失火。
至于母亲,只记得她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止,数日方退。
太医给出的诊断是猜测是被那场火吓的,惊惧过度,郁结于心。
若一切只到此为止,兴许他们母子的关系还不那么糟。
直到那件事之后的两个月,母亲诊出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