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狡兔(第2页)
温夫人一直留意着秦桑的动静,她刚一回府便命人来叫。
当得知无功而返时,她脸色变得极难看,疑心秦桑并没有尽心,又要重写拜帖,跟着她一起去。
如此行径便是连寻常人家也做不来,何况是自诩书香门第的温家。
巧儿十分看不起这般做派,幸而这时温如琢回来了。
听罢原委,温如琢臊得耳根通红,与温夫人争执了一通,拉着秦桑便走。
“以后母亲若再让你做这样的事,你只当耳旁风便是,不必理会。我温如琢就算再潦倒,也没落魄到要靠妇人挟恩图报的地步!”
“说到底是我无能,让你受委屈了。”清寒的月色下,他一拳打在廊柱上,默然许久又转头道,“不过我今日参加了户部铨选,若能通过,日后便能一展抱负,定不再教你受委屈。”
秦桑低声道:“表哥不必自责,我从未贪图你什么,如今便很好了,咱们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好。”
说罢,她温柔拿出帕子,替他包扎砸出血痕的手,温如琢心念一动反手握住,却听得一阵抽气声,翻开仔细查看,才发觉她掌侧竟擦伤了一大片:“这是怎么了?”
秦桑迅速抽回:“没什么,半路下了一场雨,又湿又滑,不慎摔倒了而已。”
“怎的如此不小心。”温如琢赶紧叫人去拿创药,仔仔细细替她挑去泥沙,细心包扎。
他样貌并不算顶好,胜在眉目干净,有种读书人特有的温润,秦桑望着那灯火下的侧脸连日的积气总算淡了些。
她的确出身商户,但家境殷实,又执掌家业,这么多年并未受过多少委屈。
温家一个六品之家这几日摆的架子着实大了些,可她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若是温如琢也随了他母亲祖母,她必会毫不留恋一刀两断。
幸而他明辨是非,待她的心意始终未变。
——
同一时辰,禁中的两仪殿中正在传晚膳。
殿内明烛高照,亮如白昼,贵妃居上首,太子居右席,餐食一道一道呈上来,法度森严,除了汤盏碟盘落案的声响轻响再无任何动静。
高进忠垂手侯在珠帘外,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这是他头一回随太子入后宫,也是头一回亲眼得见东宫母子相处的情景。
从前他总听说贵妃与太子母慈子孝,今日一见,二人用膳时一言不发,似乎与传闻相去甚远,难道是因贵妃出身将门,规矩重了些?
膳毕,宫人将残席撤去,换了清茶来,贵妃端着茶盏,指腹在盖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好几遍方才开口。
“太子,前日你父皇曾提起过一嘴你的婚事,你已及冠,年纪不小了,这些日子我替你挑了几位贵女,家世容貌都算得上妥当。你且看看,有没有入眼的。”
她略一抬下颌,身侧太监便躬身捧出一只长匣恭敬呈递过去。
一幅幅画像徐徐展开,贵女们神态各异,有端庄大方的,有娇俏灵动的。
宗越一一掠过,目光却没有半分波澜,只觉少了些什么,譬如第一位不够高挑,第二位又稍显粗矮,第三位的眼尾该上挑一些,第四位的鼻梁不够挺直……
十几幅画像逐一展开,他竟没一个点头的,脑中反而不自觉将这些所觉缺失的部分拼凑出了另一张脸——
鹅蛋脸,柳烟眉,眉目清冷,仿佛空谷里盛放的一支幽兰,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