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1页)
热乎乎的胳膊顺着翻身搭到喻衍脖颈上,把她烫醒。皱着眉睁开眼,见了这人样子,就被吓得一点睡意也无了,喻衍第一时间先摸小姑娘滚烫的额头,掀起自己简陋组装的床板找深藏其中的退烧药。突然回归巅峰的力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自从在这个世界呆了两三年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喻衍想了想,却不甚相信这些劳神子的虚无,还是拿出退烧药,搬了两颗在手心。又随手在旁边的恒温壶里倒了。温水掐着余杭清的下巴灌下去,呛的她睁开了眼睛。“姐姐?”余杭清总是叫她姐姐,仿佛只要叫她姐姐,她就会像那时候照顾弟弟妹妹们一样,承担姐姐的责任,然后照顾她一辈子。喻衍没回应。小姑娘这会儿发了烧,又回想起,但凡余杭清生病,自己去守着的时候,确实比平常要精神些。“你发烧了。”“大概是一会儿热的不行,一会儿又冷的难受。”余杭清看起来习以为常,都没睁开眼,甚至调整了个睡姿,脑袋后面又被喻衍塞了个枕头垫起来。见着小姑娘烧的都说不出来话了,喻衍皱皱眉,然后毫不心疼的从旁边货架上取了平常拆货的剪刀,也不管干净与否,便在掌心划下深深血痕,任由自己的生机在眼皮子底下流逝。见小姑娘余杭清皱着的眉头缓缓松开,自己也悄悄松一口气,伸手摸上她的侧颈。感受血液流动下的蓬勃生机。确保跳动着。可是刚搭上去就变了味道,喻衍控制不住自己,手忽然紧紧攥着,用另一只手死命往开扒都没有用,眼睁睁看着攥紧。不算漂亮的横亘着一条疤的手成了催命符。喻衍猜到了余杭清现在年龄小,对世界羁绊也少,成为被抹杀的那个人概率很大,却没想到动手的是她自己。那天晚上,余杭清是被惨白的台灯晃醒的,那个台灯应该是晚上于杭青写作业的时候用过,三档调控的,她总喜欢调到白色,最亮的那一档。她看见喻衍伸出手,手上还有血在流,攥紧了又张开,小心翼翼的贴在她的脖颈上,冰冰凉凉的,朝自己这边走,被灯一晃,像是恶鬼。她吓得要命,又觉得理所应当,紧闭着眼睛,整个人颤呀颤的,却没动弹,也没想着躲。她的个子窜高了一截,现在能到姐姐眉心那里。脸长圆了,身子却还是小,躺在那里瘦瘦小小的可怜。胳膊腿都细脚伶仃。看着余杭清逐渐因为呼吸吸困难而越发涨红青紫的脸。对方竟然丝毫不挣扎。眼睛里有泪水。嘴唇却是向上勾着的。喻衍被吓了一跳,低下头看着她青紫的脸颊。小姑娘这时候还是圆润了些的,比印象中要胖,脸颊肉乎乎的,掐住脖子的时候,能看到软软的双下巴。明明已经这样痛苦了,太阳穴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却带着那种甘之如饴般温润的笑。喻衍被吓了一跳,猛地甩开小姑娘被弹到床板上。折叠床吱呀呀的响,出租屋的夜晚黑的要命。“你等我一下。”余杭清一边平静的拍着自己的胸脯,顺着气儿,一边往书桌跟前走。她甚至都没问她为什么要杀她,只是红着眼眶勾着笑,没走两步就在书桌上自顾自的拿起她的稿纸跟笔写下些东西。喻衍没敢说话,又或者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忽然亮起的昏黄的台灯的光。在夜晚里像一轮月亮。沾着眼泪的稿纸被递过来,有种坑坑洼洼的湿润,“我写好遗书了,你杀完我,就找个地儿把我从楼上抛下去吧,算自杀,就不会影响到你了。”她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大概有个印象,反正就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呗。说的再难听通俗点就是吃席,有人死了,就能跟家里人出去吃席。挺正常的,自己不讨人喜欢,现在连姐姐都要掐死自己,那见不到,大概也不算什么酷刑,还能让姐姐多吃个席。她喜欢的。不结婚的都不想参加婚礼,担心礼金要不回来。就她一个专门跟办公室那些老师都混得很熟。后头辞职了,还是乐颠颠的开了车去人家结婚场地后面还问她呢,又不那么熟,干嘛非得去,还掏一份礼金,她就俏皮的眨眨眼睛,握着她的手,悄悄给她请了假,带着她从学校偷溜出来,跟她说快走,带她去吃农村大席。想到的都是好的,所以咬着牙也没那么害怕。她甚至觉得自己死了,应该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吧。妈妈可以放心离婚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姐姐要杀,但是杀了,遂了她的意,她大概也高兴,更何况或许还有个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