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魔戒同盟_卷二_第二章 埃尔隆德的会议(第4页)
“波洛米尔,倘若刚铎是一座坚固可靠的高塔,那么我们便一直在扮演另一个角色。有许多邪恶之物,你们的铁壁和利剑都不曾遭遇。对于你们国界以外的地区,你所知甚少。你提到了和平和自由,但若不是我们,北方岂知这二者为何物?只怕它们早就为恐惧所毁。但是,当黑暗之物从荒无人烟的山岭中出动,从不见天日的树林里鬼祟爬来,它们全在我们面前作鸟兽散。如果杜内丹人坐视不管,或全进了坟墓,哪条路还会有人敢走?那些安静的地区和单纯的人家,夜里哪还会享有安全?
“而我们得到的感激,比你们更少。旅人对我们皱眉,村夫给我们取些轻蔑的外号。有个胖子叫我‘大步佬’,然而若不是我们日以继夜地守护他生活的小镇,那些离他不到一天路程的敌人早就能把他吓死,或把那个小镇夷为平地了。但我们不会放弃守护。若单纯的人们得以无忧无惧,他们就会继续单纯下去,而我们必须秘密保护他们这样单纯地过下去。时光流转,莺飞草长,这一直都是我这一族的使命。
“但是,如今世界正在再度变迁,新的时刻正在来临。伊熙尔杜的克星已被寻获,战斗即将到来,断剑当被重铸。我会前往米那斯提力斯。”
“你说,伊熙尔杜的克星已被寻获,”波洛米尔说,“我也已经见到了半身人手中那个灿亮的戒指。但是,据传伊熙尔杜死于这个纪元伊始,那么智者如何得知这个戒指就是他的那一个?它又是如何流传了这么多年,最后被一个这么奇怪的使者带来此地?”
“这会有人叙述的。”埃尔隆德说。
“但是大人,求求你,先别开始!”比尔博叫道,“太阳都已经爬到头顶了,我感觉有必要吃点东西来补充体力。”
“我还没点你的名呢,”埃尔隆德莞尔道,“但现在就要点了。来吧!给大家讲讲你的故事。如果你还没把你的故事编成诗歌,那就平铺直叙。你讲得越简短,就能越快吃到午饭。”
“很好。”比尔博说,“我遵命就是。不过我这会儿要讲真正的故事,倘若在场有人听过我讲的另一回事——”他朝身旁的格罗因看了一眼,“那么我请他们忘掉那个版本,并原谅我。当时,我一心只想把那个宝物据为己有,并且洗脱加在我身上的小偷污名。不过,现在我或许更明白世事啦。总之,事情是这样的。”
对在场某些人而言,比尔博的故事是全新的,他们惊奇不已地听这位老霍比特人详细叙述了(实际上他一点也没有不开心)他与咕噜的整个历险过程。他没有省略任何一条谜语。如果允许他说的话,他还会把那场生日宴会,以及自己事后从夏尔消失的事迹都说出来。但埃尔隆德抬手示意了。
“说得好,吾友,”他说,“不过这次说到这里就好。目前大家知道魔戒传给了你的继承人弗罗多,这就足够了。现在,让他说吧!”
于是,弗罗多虽然不如比尔博那般情愿,还是说了他从收下魔戒保管那天开始所经历的一切。他从霍比屯到布茹伊能渡口的每一步路,都有人提问斟酌;他能想起的有关黑骑手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细细查核。终于,他又坐了下来。
“不错啊!”比尔博对他说,“要不是他们不停打断你,你本来可以把这段经历讲成一个好故事。我努力作了点笔记,但要把它写出来的话,咱们得再找个时间一起重温一遍。你还没抵达此地
时的经历就够写出整整好几章了!”
“是啊,这真是个相当长的故事。”弗罗多回答,“可是我总觉得故事还不完整。我还想了解好多事,尤其是有关甘道夫的部分。”
来自灰港的加尔多就坐在附近,他听到了弗罗多的话。“你说的正是我想说的。”他叫道,并转向埃尔隆德,“智者或许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半身人的珍宝就是争议已久的主魔戒,但不如智者博学的人们恐怕不这么认为。我们是否可以听听证明?而且,我还要问,萨茹曼怎么说?他通晓有关魔戒的学识,可是他却不在场。如果他知道我们刚才听说的一切,他会有什么建议?”
“加尔多,你问的这几个问题,是彼此关联的。”埃尔隆德说,“这些问题我并未忽略,它们应该获得答复,但这些事要由甘道夫出面澄清。我最后才点他的名,因为这是他应得的尊重,这整件事,他才是真正的领导者。”
“加尔多,”甘道夫说,“有些人认为,格罗因带来的消息,以及弗罗多遭到的追击,足以证明半身人的珍宝对大敌来说价值非常。然而它是一枚戒指。那么,是哪一枚呢?那兹古尔持有九戒;七戒要么被夺,要么已毁。”格罗因听到这儿动了动,但没说话。“而三戒我们知道在哪里。这一来,他如此迫切想要的这枚戒指,到底是什么?
“从失落到寻获,从大河到大山,这当中确实耗费了很长时间。但智者所缺失的那部分知识,终于得以补全,尽管为时太慢——大敌紧追在后,比我担心得还要接近。好在情况似乎是,直到今年,就是这个刚过的夏天,他才得知全部真相。
“在场有些人应该记得,多年前,我亲自斗胆闯入多古尔都的死灵法师的大门,悄悄探查了他的所作所为,从而确认我们的恐惧乃是现实——他不是别人,正是我们古时的大敌索隆,终于再度凝聚成形,有了力量。有些人应该也记得,萨茹曼当时力劝我们不要公开对抗他,导致我们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是监视而已。但到了后来,他的阴影逐渐增长,于是萨茹曼不再反对,白道会全力以赴,将那邪恶逐出了黑森林。也正是在那一年,这枚魔戒被找到了——真是个奇怪的巧合,如果这真是巧合的话。
“但是,正如埃尔隆德所预见的,我们行动得太迟了。索隆也在监视我们,对我们的袭击早有防备。他通过驻守着九大爪牙的米那斯魔古尔,远远统治着魔多,直到万事俱备,才从我们面前溃退,但他只是假装落荒而逃。等他到了邪黑塔后不久,便公开宣告自己东山再起。然后,白道会最后一次聚首,因为彼时我们得知索隆空前地急于找到至尊戒。我们当时担心,他已经获知一些我们仍一无所知的消息,但萨茹曼说那不可能,并且对我们老调重弹说:至尊戒永不可能再在中洲寻获。
“他说:‘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我们的大敌知道我们没得到它,它仍然下落不明;但他会认为,失落的东西仍有可能被寻获。不要怕!他的企望会欺骗他。我岂不是潜心研究过这项事由吗?那枚主魔戒落入了安都因大河中,而在很久以前,在索隆还蛰伏未起时,它便顺流而下,被冲入了大海。就让它留在那里,直待世界终结好了。’”
甘道夫陷入了沉默。他从廊上向东凝视着迷雾山脉的遥远群峰,危及这世界的祸根,长久以来就隐藏在那片大山底下。他叹了口气。
“当时我犯了错,”他说,“我被智者萨茹曼的话哄骗了。我本该更早去发掘真相才对,倘若如此,我们现今的危险就会降低许多。”
“我们全都犯了错,”埃尔隆德说,“若不是你的警惕,或许黑暗早就已经临到我们头上了。请继续说吧!”
“从一开始,我心里就毫无理由地担忧。”甘道夫说,“我很想知道此物是怎么落到咕噜手里,他拥有它又有多久了。因此,我对他设下监视,猜测他要不了多久就会离开黑暗,出来寻找他的宝贝。他出来了,却逃脱了监视,下落不明。然后,唉!我搁置了这件事,只是继续观望和等待,一如既往——而我们总是观望等待得太多了。
“时光飞逝,我忙于许多旁务,直到我的怀疑再次惊醒,突然变成恐惧。那个霍比特人的戒指是哪里来的?万一我恐惧成真,我们该怎么处置它?这些事我一定得拿个主意。但我没向任何人提起我的恐惧,因为我知道如果一言不慎传了出去,将会招来大祸。长年来所有与邪黑塔的斗争当中,背叛始终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很快,我就察觉到夏尔四周聚集起各种各样的奸细,甚至包括飞禽走兽,我的恐惧更深了。我请求杜内丹人相助,他们加倍了警戒。同时,我向伊熙尔杜的继承人阿拉贡表明了心中所虑。”
“而我建议,”阿拉贡说,“尽管似乎太迟,我们仍应该追捕咕噜。并且,伊熙尔杜的过错,理当由伊熙尔杜的继承人出力弥补。于是,我和甘道夫一起展开了漫长又无望的搜索。”
接着,甘道夫讲述了他们如何探索了整片大荒野地区,甚至抵达了阴影山脉和魔多的屏障。“我们在那里得到了有关咕噜的传闻,我们猜他在那片黑暗的山岭中住了很久。但我们一直没找到他,最后我绝望了。然后,我在绝望之中又想到一种测试方法,这样就不必非要找到咕噜——那枚戒指本身就可能说明它是不是至尊戒。我想起了我在白道会上听见的话,那是萨茹曼所言,当时我未多留意,现在我却在心中将字字句句听得分明。